机动部队

拍烂片跌下神坛,这是对他最大的误解

十点电影
2020-04-01 18:12发布影评

机动部队

文 | 十点电影原创

关于香港电影,一直有句玩笑话:

在香港电影不断走下坡路的时候,只有王家卫跟杜琪峰往前。

这话放到十年前可以,现在说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王家卫近年监制的几部片子几乎都已经糊穿地心,只留下了一部《一代宗师》后便不知去向。

杜琪峰去年因为一部生涯最烂的人情之作《我的拳王男友》一度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

但。对于十点君而言,杜sir还是那个杜sir。

他本就是拍商业片起家,只是拍着拍着,突然悟出了电影这门艺术的门道。

所以拍商业片、娱乐片、贺岁片的是杜琪峰。

拍荒诞的故事、阴郁的街头,甚至骂金像奖的那个人也是杜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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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杜琪峰,不能不提银河映像。

在1996年香港电影产量不断下滑,整个行业弥漫悲观情绪的当口。

杜琪峰联合韦家辉、游乃海等人合组了银河映像电影公司。

重新为香港电影竖起了一面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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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之初,出品了好几部黑色风格、个性独特的片子。(《一个字头的诞生》、《两个只能活一个》、《恐怖鸡》...)

但无一例外都陷入了高口碑低票房的怪圈。

杜琪峰作为银河映像的主心骨,一度面临无法交租的窘境。

这迫使他面对现实,明白人是要吃饭的。

于是在1999年之后,银河映像不断向商业靠拢。

制作了一系列卖座的爱情喜剧,2000年的《孤男寡女》直接拿下了当年的香港电影票房冠军。

但杜琪峰与银河映像并没有因此而沉溺于名利场。

猜猜看,在3年的商场得胜后,杜琪峰终于能拍一部自己想拍很久的电影时,他拍了什么?

不卖关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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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释意。

PTU指机动部队,或称之为蓝帽子。

他们是香港特别行政区警备力量的一个分支。

职责是处理突发事件、保护公众安全。

简单说,就是街头的巡逻部队,哪里有需要就往那里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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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PTU》只需要一张剧照,就足够让人着迷。

杜琪峰式的站位,灰蓝色的底调。

几个警察分散在香港雨夜下的路面上。

光从上往下打时,人脸显得棱角分明且冷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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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杜琪峰的气质。

任谁也模仿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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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U》开始不久后的一场餐厅戏就很妙。

林雪饰演的反黑组警长肥沙独自一人去火锅店里打边炉。

偶遇了嚣张的地头老大马尾哥。

二话不说,一屁股跟人家挤成一桌。

对峙不过两秒,马尾主动挪桌,心里肯定大骂了一声丢。

然后镜头不动了,铃声开始响起。

马尾和肥沙同时摸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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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它妙。

是因为无需对白,只在动静间就将细节传导到位。

这里至少透露了两个信息点。

一个是马尾跟肥沙用的是同一款手机。

另一个是两个人结怨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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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肥沙出了火锅店,果然就遇到马尾的小弟在划车门,还被泼上了油漆。

一下子气急败坏,追了出去。

却在利群大厦后巷踩到香蕉皮滑倒,刚好被埋伏在这里的马尾小弟们毒打了一顿。

清醒后,PTU赶到。

但肥沙傻了,枪丢了。

这事关重大,本该上报。

但机动部队的警官阿展因为他一句下个月升职,出于义气便把这事按了下来。

答应在黎明前帮他找枪。

这就应了他开场时说的一句话:穿上这身制服就是自己人。

而为帮自己人,不惜把公权力挪为私用。

直接带出了主线剧情,寻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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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开头那张剧照吗?

站在最前头的是任达华饰演的机动部队警官。

明暗对比强烈。

而后的一众队员饱和度开始降低,甚至直接隐没在阴影中。

文明执法与暗处的警察,对撞后能得出什么?

灰度,关于执法的灰度。

这是杜琪峰对于镜头立意的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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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U寻枪的过程,并不比一般社会大哥要干净多少。

借着查营业执照的借口,悄悄剥掉店里的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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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逼角头混混合作,往人家的烟盒里塞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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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遮遮掩掩的使用暴力。

一脚踹到胸口上,下一句就是让人抹掉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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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人说出情报时得先找个没有摄像头的穷街陋巷。

几脚用力过猛,踢晕后还得强调你是因为哮喘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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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过这段甩耳光的戏,你怎么可能忘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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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肥沙那边却又节外生枝。

重案组接手了一桩黑社会谋杀案。

死者是马尾,肥沙到现场时害怕马尾是被自己的枪所杀。

这时马尾的手机又不断传来响铃声,搞得他心烦意乱。

最终他还是冒着风险偷出被当成证物的手机。

但在接起手机时,对面传来的却是阿展的声音。

什么情况,肥沙一头雾水。

而他去还手机时,却误把自己的装进了证物袋。

前面埋的,关于肥沙跟马尾用同一款手机的细节,瞬间成了叙事的关键。

也因此,重案组的Madam张开始怀疑肥沙与黑社会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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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细节,在《PTU》里比比皆是。

堪称教科书般的明线暗线环环相扣。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好故事。

但憋了那么久的杜sir可不会只想拍部“好看”的片。

关于执法的灰度,不会就这么轻拿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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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U》里的警察都是不太标准的好人。

肥沙看起来嚣张跋扈,实则面对真正的黑帮大佬时又惶恐卑微。

颤颤巍巍的说我只是想找枪,并不想卷入马尾的死与黑帮之间的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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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展看起来义薄云天,但却处处都在滥用公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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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黑社会反倒是不太标准的恶人。

香港街头大佬之间的争斗,非常讲究江湖道义,绝不会龟缩在幕后让小弟们去赴死卖命。

马尾他老爸秃头,得知马尾是被另一帮派的话事人大眼手下的小弟所杀。

借由肥沙将对方约至广东道,只身前往势必要亲手摆平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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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道,香港九龙的一条主干道。

连接起旺角、油麻地跟尖沙咀。

同样,也将片子里的众人汇聚于一个点。

肥沙率先到场,还提醒了PTU4点半签薄时千万别走广东道。

重案组认定肥沙跟黑社会有染正四处寻他。

秃头跟大眼约在这里决杀。

阿展则放不下穿上制服就是自己人的信条,转身就去了广东道要预行阻止。

这些在香港黑夜里玩着猫鼠游戏的众人,汇聚于一点可以说是顺水推舟。

但杜sir可不会让你轻易猜透。

银河映像创作的一大特点,就是能让所有矛盾都以一种难以预料的方式得到解决。

《非常突然》如此,《枪火》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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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难以预料的这一点,同样在影片前面就埋下了暗线。

开头新闻里播报了一则关于劫匪抢劫运钞车的新闻。

结果劫匪在影片结尾,重案组、肥沙、PTU与黑帮老大行将对峙的当口突然闯入其中。

像是一颗静谧夜里的大地惊雷。

瞬间将情绪推向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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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匪之间拔枪互射时,也不是吴宇森式浪漫的暴力美学。

而是一种粗粝的,杜琪峰式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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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枪的肥沙抱头鼠窜,再次将警察形象打得体无完肤。

但却在逃跑到利群大厦后巷时,又一次踩到了命中注定的香蕉皮。

寻了一夜的手枪竟然就掉在了满地的垃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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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逃避的命运捉弄,让肥沙转了一圈后回到原点。

原本摇摇欲坠的职业生涯,突然360度大反转。

既诛杀运钞车劫匪,又找回了象征身份的手枪。

无论是重案组、肥沙还是PTU,都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英雄。

最讽刺的,便是他们对这一切欣然接受,然后开始编织起有助于自己上位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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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看出,宿命论一直贯穿在杜琪峰的电影序列里。

我们往往都能透过它看到一段无法掌控的人生。

或好或坏,只要与宿命相关,追究到结尾终将是虚无。

也许也是因为对命运的无可奈何。

所以杜琪峰就算把故事拍得再阴冷荒诞,也要把那些值得留恋的部分藏在电影的行进过程中。

像是在突如其来的雨水中,漫不经心换上雨衣的PTU队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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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秃头揪住保护马尾的古惑仔们,带着哭腔痛斥,我儿子惨死,为什么你们还细皮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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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十分怀旧,历史悠久,对阿sir们特别优待的中国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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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片子里的中国冰室已于去年年底歇业。

杜琪峰成了最后一个与它合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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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来源于网络

港片里的影像记忆,在时代的大潮中难以全身而退。

就像杜琪峰与他的银河映像,在一潮高过一潮的商业诉求中,只能逐渐将“银河映像,难以想象”这话搁置一旁。

但赚钱吃饭,天经地义。

《PTU》是象征杜琪峰回归之作的其中一部。

所以。

千万别对杜sir,失去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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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panpan
    panpan

    ba

    斯巴达克斯: 关于香港电影,一直有句玩笑话: 在香港电影不断走下坡路的时候,只有王家卫跟杜琪峰往前。 这话放到十年前可以,现在说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王家卫近年监制的几部片子几乎都已经糊穿地心,只留下了一部《一代宗师》后便不知去向。 杜琪峰去年因为一部生涯最烂的人情之作《我的拳王男友》一度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

    2020-12-15 22:26 回复
  • 斯巴达克斯
    斯巴达克斯

    关于香港电影,一直有句玩笑话: 在香港电影不断走下坡路的时候,只有王家卫跟杜琪峰往前。 这话放到十年前可以,现在说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王家卫近年监制的几部片子几乎都已经糊穿地心,只留下了一部《一代宗师》后便不知去向。 杜琪峰去年因为一部生涯最烂的人情之作《我的拳王男友》一度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

    2020-04-05 10:3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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