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之春

浅析《小城之春》

130****6307
2018-12-07 18:52发布影评

《小城之春》讲述了抗战胜利后的南方小城里的一段爱情故事,它通过夫妻、旧爱、朋友、兄妹之间的情感纠葛跟一系列的矛盾冲突,展示人物内心的精神世界。全片以情与理为线索,最终以理为终结。影片优美精致的艺术形式,诗一样的语言风格,打破了传统电影的叙事形式,向后人展示了中国人的家庭伦理,传统道德,故事纠葛。

一 影片叙事视角

影片以内视角为叙事视角,以主人公玉纹为叙事者,以自身的情感经历出发,给我们以身临其境的情感体验。我们不仅能够体会主人公玉纹在面对丈夫礼言与旧爱志忱的不同情感变化,更能理解她的心路历程。面对大的时代环境格局,玉纹只能默默克制住自己,不让心中的忍耐惊醒。努力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妻子形象,坚守着道德伦理忍受着情感的寂寞跟煎熬。而这一切都在志忱的到来时被打破了,由此三人的复杂关系也逐渐缓缓而来。

以玉纹的视角看待影片,无疑参杂了一些女性的视野。导演费穆以自身细腻的感知向我们传达影片人物的不同性格特征,竟丝毫看不出有些许的不妥。电影诗一样的语言,固定镜头的拍摄,人物的面部深情行为举止,还有主人公们情绪起伏的心理变化,都一一向我们诉说那个时候的爱情故事。

二 人物性格

不仅如此,影片中人物性格鲜明,人物形象不一。主人公玉纹个性复杂而又鲜明,在长期伦理道德的束缚下压制了内心对爱情的渴望,常常面无表情,神情茫然,对丈夫礼言更多的则是一种遵守教条式的爱情结合。而当志忱归来,闯入了这座荒芜破败的小城时,她的心情也由冬天的冰冷转入春天的复苏。她心底对爱情的渴望再一次燃烧起来,她一再试探,也一再犹豫。这充满了中国人含蓄的情感方式也让观影者感同身受,中国老一辈的爱情永远不会像西方那样简单而明快,大胆而开放。相反它就如同这破败的小城一般含蓄而意蕴深厚,回味无穷。

面对昔日的旧爱志忱内心也挣扎不休,他在爱情与友情面前反复徘徊,在道义伦理中踟蹰不前。他也一再试探,并说出:“假如现在我叫你跟我一块走,你也说随便我吗?”这样的话,当镜头换成近景我们可以清楚的看见玉纹脸上的期待跟喜悦,那句“真的吗”伴随着志忱的沉默也暗淡起来。尽管他穿着符合潮流发展的西装,脑袋里装的是新思想,但面对庞大的时代环境,在道德伦理的审视下,这个新兴的知识分子沉默了。

礼言是影片中旧势力没落的体现。从开头他坐在破旧的花园里,到他身份力量的衰竭。他留着一身的病痛和妻子对其的疏离生活在已经没落的戴家大院里,他总是慢吞吞的,仿佛这样就能保留着自身的儒雅。他不愿意出门,不愿意放下当下的格局,更不愿意放弃自己曾繁荣的家底。他带着一身陈旧迂腐的气息,活在这座终日不见生机的院子里。不仅如此他甚至不让妹妹唱歌跳舞,连妹妹送他盆栽他都生气让妹妹快去读书。就是这样一个他面对玉纹对他的照顾跟牺牲心存感激,也让他对玉纹产生了更加深沉的爱意。而病痛的折磨跟夫妻关系长期不正常带来的疏离感让他不知所措,在影片的最后他试图以自杀成全玉纹跟好友志忱,在情爱与友情的纠缠里,他抓住了懦弱的手掌心,但却被伦理道德救了回来。

妹妹虽然是影片中的一个配角,但也掩盖不住其鲜明的人物光芒,用志忱的话来说就是“你可真不像是戴家的孩子”。她活泼善良能歌善舞,影片中以她的房间作为隐喻作为对希望的渴望,玉纹也总是爱到她的房间里绣花。其人物本身就有对旧社会的反抗,以及对新事物追求的意味。

三 隐喻

隐喻也是影片的一大特色。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城墙了,在开篇的场景中女主人公站在城墙上缓缓朝我们走来,景别由远景切到近景,不变的依旧是她脸上茫然而又无奈的表情。接着她走下了城墙,也预示着人物命运的转变,她依然回归到了日常的沉闷里。

主人公不只一次登上城墙,每次出现城墙都极具隐喻。城墙是对新事物的渴望,是对保守势力的反抗。城墙也预示着人物心理的复杂多变,人物情感历程的纠缠挣扎。它既含蓄地隐喻当时的时代背景,使得人物的情感与环境浑然一体。无论是开篇中玉纹站在城墙,还是中期玉纹与志忱情感升温在城墙相会,或是影片末尾玉纹最终与礼言踏上城墙,每一段都有不用的情节点和人物情感线路的变化。

除了城墙的隐喻以外,影片开篇以花为前景衬托后面已经衰败的戴家大院也极具隐喻色彩。还有玉纹买菜回来站在花园墙壁的对面沉默看着隔了半堵破败墙壁的礼言,当礼言回过神发现不远处的玉纹时,玉纹早已转身离开。就是这样的欲说不说,隔着距离感的爱情,费穆导演用缓慢的镜头语言向我们展示出来。墙壁不仅仅是墙壁,更是两个人无法言明的心墙。无法破除,也无法靠近,只能以这样默不作声地凝望作为结局。

费穆导演充分发挥了自己文人导演的本职,无论是在语言上还是镜头画面都非常的细腻动人,节奏跟人物心理完美匹配。同时将隐喻这些细节成分小心翼翼的镶嵌进每一个画面,给观影者以强烈的冲击。

四 影片风格

费穆的整部电影里充满了诗的韵律和节奏,这种诗的节奏跟韵律不仅仅体现在画面上,还有故事情节跟镜头语言。正是由于这三者之间共同流露出的意蕴婉转,哲理情思以及主人公的情绪挣扎,才使得影片整体的精神特质更加升华,才让影片本身充满了特色。

例如影片开场主人公玉纹以内心的旁白形式向观众传达着自身的痛苦与煎熬, “住在一个小城里边,每天过着没有变化的日子。早晨买完了菜,总喜欢到城墙上走一躺。这在我已经成了习惯,人在城头上走着,就好像离开了这个世界,眼睛里不看见什么,心里也不想着什么。” 而这些旁白语言独具特色,语言优美,富有哲理。同时语言配合着女主人公玉纹缓慢向前行进的画面,以及她略微茫然的神情,当她优雅的转身看向镜头时所有人都为之沉醉,在同情她处境的同时,也不禁为背后导演的手法表示赞叹。

镜头大多以固定镜头为主,人物节奏缓慢。故事情节缓缓推进,几乎没有很大的波动起伏。所有的琐碎细节都被导演用其独特的方式记录在镜头内,人物的表情,肢体动作,穿衣风格,还包括讲话方式都有一系列的讲究。剧中人物大部分都是沉稳而安静的,即便是有激烈的镜头也是随着情绪的升温短暂出现。例如当玉纹深夜想要去志忱房间时,志忱在门口阻止她不让她进。玉纹企图用火柴把灯点燃,志忱再一次阻止了他。到这里为止镜头与画面仍然都是平和而优雅的,有着东方一贯的退让跟欲说还休。然而在下一秒碰到玉纹手指的瞬间,志忱抱住了玉纹,当玉纹有所期待的时候,志忱将她放下。导演用全景记录了这一系列的动作,体现了人物内心的挣扎和矛盾。志忱的放下与关门走出屋子,跟玉纹后来砸窗手指划破,都是罕见的激烈镜头。这里一系列的人物动作跟表情,都表示了二人面对情欲的难以自制同伦理道德的斗争之间的矛盾。这些细节之处都是值得赞赏跟学习的。

同时电影绝大部分的固定镜头跟小津安二郎导演的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处——小津安二郎的电影画面也工整不乱,节奏缓慢多以固定镜头为主,给人平缓流畅之感。很少出现大幅度的动作有极大的优点,这就使得剧情更加集中稳定,也避免因动作起伏导致观众注意力分散,从而使得人物形象更加具有魅力。同时,固定镜头使得画面更加稳定平和,有一种缓慢推进的不动声色。

五 人物布局与长镜头

但是打破固定镜头的长镜头应该是影片中最难能可贵的一点,它使得影片除了节奏缓慢以外还更加具有矛盾冲突。

例如,当四个人同时出现在屋子的时候,导演费穆用一组长镜头将四人之间的情感纠葛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前景以玉纹为礼言倒水吃药开始,礼言看着玉纹。后景是志忱跟戴秀,戴秀看着志忱为其歌唱,志忱眼睛看着玉纹。接着镜头摇过去,玉纹为礼言铺床,玉纹看向志忱。戴秀故意提醒看着玉纹的志忱听自己唱歌,最后礼言入画拍了志忱肩膀,志忱回神,戴秀唱歌临近结束。这一组长镜头短短几分钟但却将里面所有人物的心理跟情绪变化生动形象的展示了出来,通过人物的眼神、面部表情以及场景调度,使得画面不至于过重或过轻的同时,向我们传达了更深一层的东西。这里有爱情,有亲情,有友情,有欲望,有忍耐,还有挣扎与矛盾。这么多的欲说还休,无可奈何,只能用小小的眼神作为暗暗的交流传达。而导演完美的用镜头语言向观众传达出来,在这里不得不再次敬佩费穆导演的细腻手法。

费穆的《小城之春》无疑是一部跨时代的作品,影片表现的不仅仅是男女之间的情爱纠葛,还包括了民族性的东西。费穆用其细腻的表现手法同时以新的叙事方式开创了一种电影文法里从来没有的形式来拍电影,整部电影与其说是讲述完整故事,不如说是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处境。它表现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情感挣扎,更是时代的缩影。在这样一个精致的电影形式当中,人性的真实与艺术的美感达到了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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