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寇风云

古装历史题材主旋律电影人物精神空间的转向

象牙二四🐳
2018-11-30 19:23发布影评

【摘要】人物是电影叙事的基本元素。由人物语言和行为构成的性格,以及与他人或环境的关系,形成了一个精神空间。[1]成功的影片可以将观众带入这个空间,与电影中的人物完成精神交流。随着后现代主义的不断渗透,当代的古装历史题材的主旋律电影在人物精神空间的构建上已经有所改变,呈现出由简入繁的趋势,这一转向在影片《荡寇风云》中也有展现,具体表现为:1.人物性格的多样化2.女性形象的多元化3.英雄人物的生活化。

【关键词】主旋律电影人物精神空间 后现代主义

荡寇风云

古装历史题材的主旋律电影《荡寇风云》于2017年五月底在大陆上映,该片由香港导演陈嘉上自编自导,由赵文卓、洪金宝等主演,讲述了明朝抗倭英雄戚继光与戚家军的抗倭故事。提到该类题材的主旋律电影,通常会被观众认为是一味的“塑造伟人”、“歌功颂德”之作,但其实在后现代主义的不断渗透下,传统英雄人物的绝对权威逐渐被消解,影片中其他人物也有了多元化的发展。片名由最初的《战神戚继光》更替为《荡寇风云》,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窥见该影片在人物设置上不同于传统该类影片以英雄为绝对中心的模式,其构建人物的精神空间发生了转向。

一、从极端到调和:人物性格的多样化

最初的古装题材主旋律电影和所有主旋律电影一样,在人物性格设置上是一种性格决定论,人物性格存在善、恶极化现象。正面人物没有任何污点,反面人物没有任何闪光点。这种二元对立的性格设置塑造的都是扁平化的人物,影片因此缺乏悬念,也与观众求知历史真相的诉求相背离。

当代的古装题材主旋律电影在人物性格设置上更加多元化,正面人物不再是完美无暇的。《荡寇风云》中的“英雄”戚继光一面在胡宗宪底下任职,一面又打“小报告”参奏于他,英雄也有“两面三刀”的时候。胡宗宪也是一个复杂的人物,有着官场的圆滑老练,也能看到他爱才与血性的一面,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物的设置,将影片的时代背景更加丰富的展现,让观众明白当时朝廷的腐败与明军的军心不整,侧面烘托了内忧外患之下戚继光抗敌之难。此外,《荡寇风云》中有一个情节非常打动观众:在倭寇来犯新河之时,城中只有老弱妇孺,势必是一场敌强我弱,要流血流泪的战争,而导演也毫不回避喷溅的血液,七零八落的尸首,可在这样目之所及的惨烈情形下,本因懦弱胆小逃离的守城将杨超又折返,最终与百姓在守城之时壮烈牺牲。可见杨超在影片中的性格是随着情节发展的,由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变得勇敢变得无畏。

反面人物在性格设置上,不同于传统那样无恶不作、一无是处,也呈现出多样化的趋势,使反面人物的身上也有了闪光点。浪人队头目木幡奸杀抢掠,可以说非常邪恶了,但是却在影片后半段表达了想要做一个真正的武士的愿望。在传统模式中,这类题材的电影为了挑动观众情绪,反面人物总是罪无可赦,性格中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他们一再挑战观众的愤怒峰值,这时候,电影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在场”冲击,使观众陷入强烈的受辱情绪,激发假性的爱国情怀,然后英雄出现进行绝对的还击,点燃观众热情。但是随着民智的提升,一味的宣泄被压抑的无意识和制造压倒式的胜利幻觉已不再是这类电影的制胜法宝,这一点在《血战钢锯岭》放映期间已有显示。钢锯岭之战,日军虽然落败,但是美国导演却对敌方的武士道精神颇加赞赏,观众对这种人物性格的设置接受度很高,认为这显示了美国作为大国的胸襟。同济大学杨晓林、丁真真曾提到我国“主旋律电影中的历史人物,从“神坛”和“魔域”走向“人间”,从神化、妖魔化到人化,再到人格化,在美学观念上已经今非昔比,但美化和拔高、丑化和贬低的本体没有变”[1],在《荡寇风云》中这一点已经有所突破。《荡寇风云》中正、反双方的冲突也仅仅建立在双方利益和立场的不同上,没有通过贬低敌人的方式来塑造本民族英雄的形象。影片一开始,反面阵营中少主山川在浪人们强奸女俘虏时出言制止,就表现出善良的一面;山川的师父熊泽在两军对垒时表现出的智慧与变通、对少主的忠心、对武士道精神的坚守都是值得敬佩的,这使得观众在观看敌方阵容的戏份的时候也能够为之动容而不至于只有反感。在影片的最后中,知道败局已定的倭军主将熊泽未选择逃走而是独自一人坐于船内等待戚军的到来,而戚继光也以表尊重接受他的单人挑战,最后失败的熊泽也未选择成为俘虏而是在喊出“来啊”之后自尽以捍卫自己作为武士的尊严。在这一场打戏之中,观众看到的是对对手的尊重,是人物身上的武侠意味。反面人物性格的多元化设置不仅不会使英雄失色,反而从侧面更加丰富真实地展现了英雄的智与勇,情与义,这样的人物在叙事中更为“立得住”,且提高了影片的可观性。

荡寇风云

二、从距离到参与:女性形象的多元化

女性角色在传统古装历史题材的主旋律电影中,充当的角色非常单一,行动范畴十分有限,缺乏主观能动性。一种常见的女性形象是作为“观赏符号”,比如“婢女”、“歌姬”、“舞姬”等,男性可以随意将其买卖、馈赠,是男性的附属品;另一种常见的女性形象是作为男性的“妻子”、“母亲”或者“女儿”出现,符合人们心中对“美神”和“爱神”的想象,比如在李连杰主演的影片《霍元甲》中出现了母亲、孙婆婆、女儿翠儿、盲女月慈四位女性形象:母亲相夫教子,对儿子霍元甲非常慈爱;孙婆婆对流浪的霍元甲充满怜悯,悉心照顾;而女儿乖巧可爱,对父亲霍元甲敬重崇拜;盲女月慈则爱恋着霍元甲,在他落魄的时候给予他鼓励与支持。这样的形象设置符合我国封建社会的伦理纲常,表面上是对女性的一种美化,但整体上仍旧是用来构建、充实男性形象的手段。一贯处于弱势地位,符合人们传统性别观念的女性形象使古装历史题材的主旋律电影不受女性观众的青睐。导演陈嘉上对此也提到“女性受众不喜欢这类影片是一个显著的问题,但只要做好,也是可以打开一个类型缺口的”,在《荡寇风云》中也可以看到当代古装历史主旋律影片中女性形象开始呈现多元化的趋势。

荡寇风云

戚夫人出现的第一个画面是骑在戚继光上面,这一画面可以看作女性形象颠覆传统的第一个符号。接着,当戚继光晚回家的时候,戚夫人在戚家军将士的面前蛮不讲理地扇了戚继光耳光,这打破了中国自古以来“无论如何女人在外要先给男人脸面”的规则,也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在戚继光一夜未归后出现的时候,戚夫人抱住了戚继光,她又像一位普通的受了委屈的妇女,这样多面的设置使得这一人物形象更为立体,更令人觉得可爱。当然,影片中作为女性形象最大的突破应当是倭寇来犯新河之时,戚夫人拒绝杨超将其护送出城,反而身披战甲,带领城中老弱妇孺守城的片段。在该部分,戚夫人的言行感染了爱国但却有些胆小怕死的杨超,使本欲弃城逃走的杨超也加入守城的战斗,这一启发者的形象在传统的古装历史题材的主旋律电影中一般由父辈形象担任,因为父辈形象代表着经验丰富、心智成熟,《荡寇风云》不落窠臼,让戚夫人进行诠释,进一步丰富了女性的角色形象。此外,戚夫人的形象在该片段中呈现出了中性的特质,她还担任与男主人公戚继光相同的将领形象,谋兵布阵、奋勇杀敌,丝毫不逊于戚继光。同时,影片也没有回避战争的血腥,战争与暴力奇观依旧充斥着画面,使戚夫人在诠释这一形象时更加饱满立体,感动观众。纵观影片中女性角色设置,在行动范畴来说更具主动性,具有更加真实的圆型人物的性格特征,而多样化的形象设置使女性在叙事中可以发挥多重叙事功能。

三、从解构到建构:英雄人物的生活化

在经典的英雄观里,英雄是“世界精神的代理人”,[2]超越凡夫俗子,是世代的楷模。古装历史题材的主旋律电影中的英雄一般是一个民族精神和气节的所指,因此,影片所塑造的英雄往往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经典英雄,是被“神化”过的,他们总是以一敌百、战无不胜。从审美维度上来看,这种主旋律电影类型的书写方式使英雄形象往往沦为观念或价值英雄,而非性格英雄,缺少个性魅力和独特风采[3],长此以往,观众自然不再买账。从近些年的影片来看,主旋律电影已经不再塑造高大全的英雄形象,而采用伦理化、泛情化的叙事策略,把英雄置身于琐碎的日常生活中去书写。比如《荡寇风云》中有一段扳手腕的戏,戚继光赢了所有人,但在最后故意输给戚夫人。将英雄置于这样生活化的情境之中,观众在感受到了英雄的柔情的同时也能会心一笑,因为这显然是现代情侣之间常见的戏码。在历史中,戚继光以少胜多、九战九捷都已是世人皆知的真实事件,戚继光这一英雄形象在电影之前也早已树立在人们的心中,因此影片无需再着重刻画,往往,观众感兴趣的都是“英雄背后的故事”,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也给了导演更多的发挥空间。

荡寇风云

后现代主义似乎痴迷于对神圣之物的“降格游戏”,比如在塑造经典人物时,常常采取戏仿(parody)的策略。主要通过解构经典、颠覆传统,以此破坏神圣感和崇高感,给观众带来新奇的感觉。在大众文化盛行的今天,在电影中,“英雄”这一过往的精英主义的“代言人”,也必须做出一定的大众化改变。《荡寇风云》在塑造英雄戚继光之时,也在奋力消解其不可侵犯性,试图在影片内外制造集体“哄笑”。例如戚家军将士集体合谋将戚夫人请进军中想替戚继光出头,只等戚继光“摔杯为号”就开始行动,而戚继光在众将士焦灼地等待之下,只赔着小心地向戚夫人解释想请夫人阅兵。导演刻意使英雄“气短”,成为观众消遣的对象。将英雄拉下神坛贴近生活的同时,也使影片的趣味性大大提升。

当然,将英雄生活化,并非否定英雄的价值与引领作用,导演并未排斥传统的塑造方式。影片中戚家军的组建离不开戚继光的慧眼识英与坚持不懈;训练过程中他与将士甘苦与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而在实战中,他舍家为国,身先士卒,灵活应战。而为了塑造英雄主义,影片也将英雄戚继光置于险境,不过,导演在营造险境基础上并未采用一出场则攻无不克的传统戏码,反而使战斗一波三折:在巷口激战之初,戚家军显然有备而来,看穿日军惯用的作战方式使之节节溃退,戚家军取得暂时性的优势,然而观众还来不及高兴,此时日方将领熊泽审时度势,使用长竹竿来击破戚家军的阵型,使戚家军一时陷入险境。就在戚家军生死存亡之际,戚继光则看准日方少主山川的失误,扭转战况。在这一片段中,让人欣慰的是,导演不再把观众当作傻瓜,以往太多的影片做法都是指着西瓜告诉观众是芝麻,并相信观众也认为是芝麻,好比早已成为网络笑柄的“手撕鬼子”片段,只会增添观众的厌恶。在历史上,戚家军确实是战无不胜的神话,但是血肉之躯却不能保证时时都占得先机,而更为可贵的是在战斗的过程中有坚定不移的信念,有因时制宜、当机立断的计谋和决策,在这一点上《荡寇风云》显然做了有益探索。同样,为了塑造英雄,影片也加入了许多武侠气息,戚继光和俞大猷,戚继光与大成,戚继光与倭军主将的三场格斗戏让观众看得过瘾之外还塑造了主人公武功高强、浩然正气、崇尚武德的侠意气质。同时,戚继光作为一位将军,英雄形象主要还是在战场中建立起来的,因此影片也着力展现战争的残酷,影片中不乏奇观的元素:远景的大军团集结、中景的两军对峙、近景的短兵厮杀、悬挂在城门前的人头、血液的喷溅,残酷血腥的杀戮赤裸裸地直逼观众眼球。这些奇观场景在满足观众眼球快感的同时将英雄的形象也烘托出来了。从题材上来说,《荡寇风云》的内容和形式都属于宏大叙事的范畴,“家国情怀”毫无疑问是影片的主题,因此,准确来看,英雄人物的生活化在某些层面上只是解构了绝对意识形态范畴中浮雕般的英雄形象,但与此同时建构了符合我国文化伦理的人格英雄。

荡寇风云

结语

20世纪后半叶,后现代主义全面侵入文化艺术领域,人们的价值体系和思想观念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中心瓦解、权威崩塌、无完整性、无确定意义。其在电影领域,则表现为破坏经典、消解崇高,拒绝宏大叙事,打破惯例与逻辑,带着反叛精神。而我国当代古装历史题材的主旋律电影在后现代主义思潮的冲击之下,人物精神空间由传统的单一走向多元化。这是对主旋律影片的内容的突破和扩充,对近年来霸占银幕的成为观众笑柄的某些抗日片来说也是一种启发和借鉴,但与此同时,我们也需警惕过度娱乐化、毫无价值立场的创作,不要越过艺术创作的底线。总之,新时代下的古装历史题材主旋律电影创作,不要仅仅为了娱乐而娱乐,而是需要坚持对历史、人物的全面真实的考察,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创新性地添加娱乐佐料,使之满足观众对于民族的认同、文化的需求,符合当前观众的审美倾向。

[1]杨晓林, 丁真真. 主旋律电影人物审美比较论[J].同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3, 24(3)

[2](德)黑格尔.历史哲学[M].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99:219

[3]彭涛. 坚守与兼容—主旋律电影研究[M]. 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3: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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