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李安新片并没玩砸,可为什么不可能在国内卖座?

肥罗大电影
2018-06-12 10:16发布影评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四天国内累计票房9055万,海外累计进账1320万美元——尽管有朋友圈铺天盖地的刷屏,尽管这依然是独一无二的李安电影,李安新片《比利林恩》的国内票房依然败了,或者说,它还远远没有达到业界和观众的预期。

对于一部好莱坞战争片而言,四天9055万票房当然不算差,可这是一部李安电影,除此之外,它还有120帧的技术突破,范迪塞尔、暮光女这样的好莱坞明星,李安亲自来华宣传,加上早前被媒体渲染出的一票难求的声势,业界本期待着,这会是另一部《少年派》。

在国内电影票房还远未如此火爆的2012年,李安的《少年派》就拿下了5.73亿的票房成绩,从票房走势看,《比利林恩》将肯定无法达到《少年派》的票房高度,甚至超过 3亿的概率也很小了,在当下中国电影市场,这远算不上超级卖座大片,和李安自己相比,这也是一次票房退步。

影片的口碑也分化严重,豆瓣8.5,可是在李安电影中,这样的评分并不算高,很多外媒更加不看好这个片子,IMDb评分仅为6.4。

对其争议最大的一点便是“120帧”,有许多观众认为,画面太清晰反倒难以入戏,更有观众吐槽说电影的“故事平庸”“完全不像李安”、“技术成为噱头”。反倒是一向挑剔的影评人层面几乎是齐刷刷给出好评,认为这部电影即使是失败了,也是败亦灿烂的李安电影——说的更直接一点,李安就算拍烂了,也能甩出普通的成功电影几条街。

无论争议几何,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电影并不符合中国观众的趣味。相比120帧的超高清,观众更喜欢《少年派》瑰丽绚烂的3D视觉奇观,电影的反好莱坞式处理也令观众感到困惑。

在艺术的李安背后,一直备受忽视的,是一个商业的李安,实际上近年来的李安,都是卖座的文艺片导演,他的电影投资越来越大,却再未重复《与魔鬼同骑》的商业惨败。

当媒体将讨论的重点放在影片的技术革命、品质之争和李安电影风格转变上时,少有人谈论影片的商业命运,以及它对李安电影的影响,在电影票房持续热卖和资本的加持下,李安才能放手展开他的技术试验,可是在票房平平的《比利林恩》之后,即使是李安,依然能够随心所欲地拍他想拍的文艺大片吗?

李安电影票房不利?或许这才是《比利林恩》应有的商业命运

或许从一开始,《比利林恩》的票房价值就被整个市场高估了,因为它的导演是李安。

当年的《少年派》,几乎令所有影院从业人员兴奋:在上映三周后,二三周影片票房在口碑加持下持续抗跌,最终这部事先不被广泛看好的文艺特效大片取得了5.73亿元的高票房,它不仅打破了李安电影的所有票房纪录,更重要的是它表明,在井喷的市场和李安强大的号召力面前,即使是文艺李安依然完全有可能在国内市场拿下巨大的票房蛋糕。

于是当《比利林恩》携着120帧强势登陆疲弱已久的国内电影市场,大师救市几乎成为所有人的期待。

但实际上,从一开始,这就是一种对于李安电影一厢情愿的想象。现在看来,《少年派》的热卖,本来就更接近一场巨大的意外。而《比利林恩》的不能热卖,反倒是顺利成章。

首先是120帧,大多前期宣传都将它包装成“电影革命的展示”, 这很容易令人联想起《阿凡达》式的技术推动票房,但并不是所有的新技术,都必然取悦于观众,相比票房利好,《比利林恩》的120帧突破实际上更像是李安作为一个有勇气的电影先行者,在为技术创新交学费。

对于观众来说,120帧代表着一种矛盾的观影,一方面观众能看到每一枚弹壳的飞行轨迹,能看到炮战场肉搏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可是观众也看到了演员脸上的小雀斑、脖子上的红斑。

像被带着第一次去逛液晶电视区,这样的技术突破不仅挑战了观众视觉,也分散了观众注意力,画面清晰度成为了一把双刃剑。肯定有观众觉得光凭技术电影就是值得看的,但对于大多数非技术控的观众来说,这样的观影体验,实际上并不友好。

其次,《比利林恩》不是一部商业娱乐片,实际上,这非但不是一部商业片,还是一部反好莱坞的电影,对于热衷大场面、大特效、大奇观的观众来说,包着战争片的外壳讲述反战和成长这样主题的战争片,根本不可能是他们菜——即使影片的大厨,是李安。


宣传失准、档期错误、透支李安,“反市场”的《比利林恩》不可能成为卖座片

因为李安的存在,《比利林恩》这样一部实验性十足、带有很大商业风险的影片,就这样被包装成票房种子选手,被投放进了一个不属于它的战场。

在竞争激烈的11月档期硬碰硬,前有《奇异博士》这样的漫威英雄大片,同期有《海贼王》这样的粉丝电影,接下来还有本月18日《潘金莲》、25日《神奇动物在哪里》虎视眈眈。市场期待和影片真实商业价值的错位,令影片被安排在了一个竞争过度激烈的错误的档期上。

业界原本期待,影片至少能拿到单日冠军,但实际上,影片上映以来一直被《奇异博士》压制,首日票房被《海贼王》吊打,上座率持续低迷。而这却恰恰是影片本身商业实力的必然反映。

更糟糕的是,影片前期宣传的错乱也进一部影响了影片的商业命运。

在影院里观察大家看这部电影的过程是一件有趣的事,与观看《少年派》时高度震撼的观影体验不同,《比利林恩》的影厅里充满了走神和窃窃私语——对于习惯了《拯救大兵瑞恩》式战争片的大部分观众来说,这部电影的多线叙事,平淡的故事,都让观众有些迷惑。

这种“迷惑”首先是来自于前期宣传并没有清楚告诉观众:这是一部剧情类战争片。


对于那些李安死粉来说,绝对不会在开场十五分钟就感到平淡而对电影失去兴趣,而是为了弄清楚李安到底在拍什么而认真跟着故事往前走;但是对于普通观众来说,导演对人性幽微的细致勾勒和主题思想的迂回反复,却很容易让人失去看下去的兴趣,毕竟不能要求每一个普通观众,都像福尔摩斯一样寻找李安的线索。

很可惜的是,为了成就影片商业大片的声势,这些影片非商业性在前期宣传中,都被片方刻意忽略掉了,以至于许多观众走进电影院看了一部令自己感到意外的电影。

对于李安来说,这是一次创作上的激进实验,他只是想把它拍出来,也没有像《少年派》、《色戒》一样,从一开始就考虑观众需求,商业元素,这才有了现在这部最大限度保留创作初衷的电影,但也正因为如此,《比利林恩》注定成为不了商业大片。

于是在观众对于《比利林恩》的口碑不一间,大师李安的票房号召力,被消费、被透支了。

在票房之外,这部大师李安的实验电影,为什么遭遇国内国际、观众影评人口碑断裂?

有观众说,《比利林恩》不像李安电影,也有影评人说,这依然是如假包换的李安电影。到底哪种说法是真的?

严格说起来,这是大师李安的一部实验电影。

简单而言,由于采用了120帧这种前无古人的技术,李安进入了电影的未知之境。从主题上看,电影中的现代战争本身不是李安关注的,他真正关注的,是一场战争带给一个个体的命运之变,以及一个国家英雄在一个商业化世界中,被消费、被误解、被伤害之后,如何选择?

从技术上看,早就对传统电影技法(比如宽银幕、大景等等)熟练无比的李安其实完全放弃了传统技术,却采用了一种自己并不熟悉、观众更不熟悉的技术呈现方式——断裂由此产生。

对于欧美影评人来说,影片对于伊拉克战争和真正本身的反思都是退步的,是轻描淡写的,而影片的技术实验并不算成功,所以《卫报》会说,故事讲的没有生气,虽然电影也讲出了很多点。但总体来讲,这部电影的整体行文感觉很蹩脚。120帧的反而让这样的缺点放大了。

而对于国内影评人来说,却看到了电影失败中的价值,认为电影就像《一代宗师》或《聂隐娘》,就算有瑕疵,终归是光彩熠熠、独一无二的存在。

只是对于多数观众来说,终究没有耐心去听李安耐心讲述一个如此复杂的故事,进行一场如此复杂的面向未来的技术试验,他们,只是想看一部好看的电影而已。

《比利林恩》票房不及预期,李安还有机会拍摄商业文艺大片吗?

如何看待李安的剑走偏锋?

首先,李安没有失败,这依然是一部李安水准的电影,即使李安如果不采用120帧,可能这部电影会拍得更好,但总要有一个人,去为电影的未来付出代价,只是李安的代价,值得吗?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李安的电影,一向兼具艺术和商业性,这样的平衡木,难度之大,华人导演中能走好的,唯有李安而已。可是即使李安,也需要理性的去思考自我表达、影片口碑和商业回报之间的关系

《比利林恩》由好莱坞电影公司Studio 8和索尼旗下哥伦比亚三星电影公司联合制作,并携手Lstar Capital、Film4、博纳影业和复逸文化联合出品,这样一部备受市场期待的大片,并没有得到市场足够的关注和支持,受到影响的,未必是李安——

因为即使李安再票房失利10次,依然有国内外投资人排着长队等待为李安电影投资, 问题是同类带有艺术和技术前瞻性的影片呢?如果李安都不行,还会有投资方有胆子投入吗?

因此在《比利林恩》背后更有深意的话题是:商业价值不足的《比利林恩》为什么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商业化运作,以及,它给未来的文艺大片带来了什么影响。

观众对“艺术”的领悟很难量化,品味更无法一蹴而就。就目前市场来看,中国观众偏爱两类电影元素:喜剧和视觉奇观。李安电影在中国市场广受欢迎,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李安个人的票房号召力,他是一个特例。

李安之外,观众更喜欢的,永远是故事内核最简单直接的“好人打坏人”、是大场面、是奇观,一旦涉及到更深层次的思考,观众一般根本不会买账。

趣味需要培养。当《比利林恩》裹着一整套技术革命和导演思考砸向观众,观众没有准备,猝不及防。而不仅影片与观众趣味背道而驰,在宣发上也失了先手,档期上更加选了条最难的路,影片的票房平平可谓其来有自。

有影评人说,《比利林恩》就是一曲李安的失败者之歌,这么说当然没错,可是在品味失败者之歌的悲壮之余,对于中国电影来说,还需要从这一曲李安电影票房的失败者之歌中,找寻成功者之路。

对于影评人来说,这可能依然是最好的李安电影,可是对于观众来说,无论《比利林恩》是不是120帧,这都绝不是好看的李安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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