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社会

“飞机”的着陆

二楼南QQ534635031
2018-04-18 07:30发布影评
黑社会

“飞机”的着陆

——谈电影《黑社会》中的人物“飞机”

作者:二楼南

电影《黑社会》(两部)塑造了不少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比如“飞机”这个杀手形象,虽然是个坏人,但极具个性。特别是片尾他扔掉占米名片那一下,掷地有声,将一位独行杀手的气度展露无遗,堪称绝笔。让笔者不禁想起了崔开潮《含笑有白鹭》中那句“让我脱下捆绑,孤绝飞一趟”。“孤绝奋勇”可以说是飞机这个人物的总特征。

起初的飞机,正像一架飞机,高速飞向他的目的地,那就是:“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到后来的想“做话事人”。于是,漆泼占米,舍身护棍,当街割喉,追杀占米,一系列“为社团做事”的实际行动,让他在社团的天空中划下了惊艳的轨迹。这些行动中,飞机往往单打独斗,颇有一夫当关的勇猛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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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还非常乐于表现自己,这也是他的奋勇之处。这可以从两处细节中看出。一处是第一部片头的“渔船秘会”。作为小弟,出于礼貌,理应让大哥鱼头标先跟大D哥握手,但实际上是飞机主动先伸出了手,喧宾夺主,可见他自视甚高,锋芒太露。然而大D只与鱼头标握了手,显然没有把飞机这个小弟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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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细节是第一部片尾的“认干爹”。阿乐与大D和解,成为话事人,和众功臣小聚。飞机作为抢得龙头棍的最大功臣,第一个叫阿乐干爹。在占米问到“那谁做龟孙”时,镜头转了一圈又停在飞机站在正中的画面,让飞机抢了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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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处细节说明飞机虽然身居小辈,却能以强者自居,勇于表现自己,积极主动,向大佬们靠拢。像唐代一些诗人那样,飞机也许有意“干谒”大佬,结交权贵,还是有一定的野心的。

可惜的是,鱼头标看着他嚼汤匙并不心疼他,大D哥被他的“嚼匙神功”震住了很快怏怏离去,阿乐只哄着他做些打打杀杀的勾当。直到在第二部追杀占米时被惺惺相惜的占米点破,如梦初醒,两人相视而笑。飞机也许开始看清大佬们的真面目,自己只不过是他们的杀人工具而已。

正如网友所说,“飞机就像现代社会许多年轻人的缩影,他们有干劲,忠诚,肯做事,可惜往往被利用,越肯做事,被利用得越厉害,最后把自己耗尽。而阿乐则像某些人,他们拉着大家一起干事,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么大的投入,事情当然干的成,然后他得最大的益,其余的都被削弱,唯有他更强大。”虽然飞机有勇有谋,但他势单力薄,缺乏大佬们那样调配各方资源的能力和渠道。另外,当他一腔热情、想做一番事业的时候,碰到的尽是鱼头标、阿乐这样阴狠贪婪的大哥;而当他遇到相对较好的贵人占米时,却似乎对结交大佬失去了信心和兴趣。以前护龙头棍的时候,近十个人追砍他他都迎难而上毫不退却,片尾的他却在众人追砍下狼狈逃窜。这种对比既说明他可能已无枝可依,仇人太多;也仿佛暗示他身心已疲,意欲退出江湖。特别是接下来随手扔掉占米名片那一瞬,潇洒决绝。这种逃离的态度,这种从积极到消极的转变,并不完全是出于自尊,还可能是他已看透在这个圈子里自己不会有机会,他不跟了,他开始了蜕变。这架激进的飞机开始慢慢着陆,空中清冷的浮云也许并不是他的归宿,大地温暖的夜色让他滑行得更加踏实。飞机的蜕变让他“灵魂的深度”一下子加深了。他的命运已经不是自己的命运了,因为他的命运显现了真实的生活,引起了观众的共鸣,他的命运也就成了很多观众的命运。观众也通过与飞机的共鸣表达了他们解放自身的要求和冲出现存秩序的愿望。飞机也许已不像许多人那样,把功成名就当成拼死的追求。他选择了逃遁,具有了与黑社会或者这个大社会格格不入的自由化色彩,显现出了独特的人物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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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片砸向“GIVE WAY”(让、快车先行)的指示牌,是对江湖规则和大佬特权的不屑。飞机自己给了自己一条路,在江湖夜色中“慢”了下来,“让”出社团狭小的空间,释放了更大的自我。手扔名片的飞机,散发着生命力。生命力不仅仅在于释放暴力,还在于收敛、反思暴力。飞机从暴力到反暴力,从杀人到放弃杀占米,从杀别人到被别人追杀,命运跌宕,比某些电影中的“常胜将军”“不败英雄”真实

相比之下,大D、阿乐、占米虽然在片中也都有一些转变,比如大D从暴戾自私到学会合作,阿乐从表面敦厚到内心残忍,但他们都在黑社会的泥潭中越陷越深,难得善果。即使像占米那样懂经济、有贵人、钱多人多、想与社团保持距离的大咖,最终也没能跳出欲望的怪圈,只得出来争当话事人,变本加厉地攀向社团权力的巅峰。只有飞机,他既有乐于主动与大D握手的热情,也有敢于随手扔掉占米名片的豪气;他既能厚着脸皮第一个叫阿乐“干爹”,也可以毫不犹豫对着占米说一声“下车”。从拿得起,到放得下,飞机快意恩仇、简单随性,可能实现了占米想做到但没做到的——从黑社会泥潭的出离。因此,飞机这个人物,他的性格侧面更加丰富,因此也就更具艺术魅力。北师大教授康震先生曾经说:“小说成功与否,除了必要的时间、地点、人物、情节等因素之外,在于人物性格是不是在发展。”同理,从这个角度看电影,可以说飞机人格的转变,对这部系列电影的成功功不可没。

当然,同样对这部电影功不可没的,还有飞机扮演者张家辉先生传神的表演。从上车到扔掉名片,他的台词只有两个字“下车”。他只能通过动作、神态和呼吸表现此时复杂的心情与处境。夜色中落寞的奔跑,跑出了虎落平阳的困窘与无奈。上车后不停用纸擦血,流露着对生命的珍视。当一个亡命杀手开始在乎生命的时候,说明他已经不适合这个江湖了。急促的呼吸道出了身心的疲惫与疼痛。闪亮、湿润、圆睁的会说话的眼神,透射着坚毅与哀伤,同时又非常克制、含而不露,极具感染力和穿透力。最后,一段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响起,飞机走出占米的汽车,步伐重又淡定从容,此时夜色浓重,人物神情难以看出,表演余地很小,很容易敷衍过去。然而张家辉依然没有辜负观众,从下车到扔名片短短的几秒钟,借着夜色的掩护,他至少高频率地眨了4次眼睛,他的感情已经控制不住,他通过这个反常、细微的动作含蓄地释放出了心中的五味杂陈。在全片中,这位坚毅的硬汉飞机很少眨过眼睛。可以说,张家辉是在用心诠释飞机这个角色,他不像是在表演,好像他就是飞机,飞机就是他,人戏合一、人戏两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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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辉的眼神像是会说话,留给笔者很深印象。《黄金时代》《芳华》中黄轩的眼神,同样也有这种感染力。)

电影的最后,飞机扬弃了社团权威占米,占米却最终不得不妥协于政府的权威,被逼改制社团。正如网友所说,“在杜琪峰的表达下,黑社会从来就是政府权威管辖下的一部分,这里是金钱权力胶着纠缠的沥青滩,而不是金庸笔下与权威对峙的浪漫主义英雄主义江湖。”片中仅有的一丝不畏权威的英雄主义情结,也只有从飞机他那口嚼汤匙的果敢、手扔名片的任性中才能微微领略。尽管,从道德和法律层面来讲,杀人凶手飞机不能算作英雄。然而,飞机依然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可能寄托本片创作者思想的角色。而且,当观众感慨黑社会如此之“黑”,希望占米们的子孙不要在父辈们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时,在电影中,好像也只能通过飞机这个小人物的逃遁看到略微的希望。可以说,飞机的逃遁,既流露了一丝电影创作者的价值观与人格思想,又合乎了许多观众的情感、审美理想。飞机在潇洒决绝的逃遁中,慢慢“着陆”,可能开始了从杀手到另一种理想人生的升华,隐含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可能性,这也为《黑社会3》留出了很大的再叙事空间。这种着陆和升华,是飞机这个人物形象的艺术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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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183****5887: 说的很好,我很认同

    2018-05-05 11:18 回复
    6
  • 183****5887
    183****5887

    说的很好,我很认同

    2018-04-21 00:5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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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楼南QQ534635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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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03-02 05:5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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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剑客: 我来赚金币的

    2019-03-02 05:55 回复
  • 紫剑客
    紫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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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2-09 18:4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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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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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1-27 17:15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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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评论~

    难逃命运: 很仔细哟,都没看出来

    2018-06-28 22:2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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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难逃命运
    难逃命运

    很仔细哟,都没看出来

    2018-06-26 22:09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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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楼南QQ534635031
    二楼南QQ534635031

    哈哈,您真幽默~

    2018-05-05 11:18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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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楼南QQ534635031
    二楼南QQ534635031

    谢谢支持~

    183****5887: 说的很好,我很认同

    2018-05-05 11:18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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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楼南QQ534635031
    二楼南QQ534635031

    感谢赐教。本影评自发表以来数易其稿,多有增删。您引用的这段是笔者后来仓促加上的,考虑的并不成熟,果然难逃读者法眼。现在我更赞同您的观点,因此原文已删除。本片值得探讨处颇多,愿与君多多交流~

    达瓦大: “飞机属于社团金字塔最基础的中下层,是“为社团做事”的人群的代表。他的逃跑说明了社团基础的动摇。所以说,飞机的败逃也就意味着社团的衰败。”对于社团衰败这个我是不认同的。相反,社团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统一,老一辈大佬死得差不多了,新生代吉米是一个在社团上有绝对话语权,在经济上影响着几乎所有中下层的人员福利,在政治上有盟友为了和谐为其护航。新的社团已经开始经历由黑转白的过程,要知道一个合法的新生黑社会远远强于单一的旧黑社会。

    2018-05-05 11:17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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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达瓦大
    达瓦大

    “飞机属于社团金字塔最基础的中下层,是“为社团做事”的人群的代表。他的逃跑说明了社团基础的动摇。所以说,飞机的败逃也就意味着社团的衰败。”对于社团衰败这个我是不认同的。相反,社团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统一,老一辈大佬死得差不多了,新生代吉米是一个在社团上有绝对话语权,在经济上影响着几乎所有中下层的人员福利,在政治上有盟友为了和谐为其护航。新的社团已经开始经历由黑转白的过程,要知道一个合法的新生黑社会远远强于单一的旧黑社会。

    2018-05-05 09:3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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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3****5887
    183****5887

    说的很好,我很认同

    2018-04-21 00:5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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