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

评persona

zhaozhaozhaojie@163.
2018-04-10 14:40发布影评

据说伯格曼有一次看到毕比 安德森和好友丽芙 乌曼在一起聊天,两个女孩子的神情如此亲密无间,好像不分彼此,于是便创作了一部神秘又优美的作品——假面。它的神秘来自两个女人合二为一的构想,来自影片开头那些早期默片电影的画面,来自紧张阴郁的配乐,来自反复重置的场景,来自梦境,来自丽芙乌曼所饰演的伊利莎白,这个突然拒绝开口说话的女演员身上具有所有神秘的特质,一袭神秘的黑衣,深邃又沉静的眼睛,此外她身上强烈的意志力让毕比扮演的爱玛着迷又恐惧。而说这部电影优美,我觉得则全部来自神秘本身。就像爱玛对伊利莎白的感情,假面是一部让我们又爱又怕的电影。伴随着急促古怪的配乐,在光与火的电影放映中,影片开始了。我们看到一些影像片段,包括一些早期的默片片段,这些影像是怪异、恐怖的,有被订了钉子的手掌,死去的兔子,蜘蛛,内脏,荒芜的雪。接着是人的特写,局部特写还有面部特写,主要是老人,其中有一个孩子。这些人像死去一般躺着,画外音则是活人世界的声音:滴水声、脚步声、和电话声。那个孩子被电话声吵醒,这时我才知道他活着。他凝视着镜头,并伸出手去触摸什么,我以为他发现了摄影机,一个反打镜头我看见他在触摸一个女人面部特写打在墙上的投影,这个女人可能是他的母亲。夹杂着主角的面部特写,并快速切换的片头字幕之后,故事开始。在医院里,整个场景极具舞台化风格,看上去冰冷、苍白且空旷。在这里我们第一次见到两位女主角,爱玛温柔又热情就像一只活泼的小鹿,而伊利莎白看起来紧张、抑郁、恐惧、沉默。在医院的场景里,一切是如此的疏离与冷漠,尽管充满人物之间的对话(或说与听),但无法让人感到一丝交流的迹象,因为镜头几乎都是单人镜头,我们看不到两人共处于一个画面的镜头(虽然有两到三处爱玛与伊利莎白的双人镜头,但基本为全景镜头或半身镜头;与心理医生的“对话”中,伊利莎白则侧过脸去),此外,在人物的对话中,我们看不见正反打镜头,看不到听者或是说者的反应,缺乏交流感。然而这种疏离感在海边别墅这一段落的表述中得到了有效的缓解,甚至是一种巨大的反转。艾玛和伊丽莎白在海边别墅这一独立,封闭的空间里生活,在这暂时的特殊情境中,两个女人是彼此探究的对象,两人开始交流——诉说与倾听,并呈现在多个双人镜头中。伊丽莎白对艾玛温柔、耐心,艾玛便对她倾诉自己的一切,包括深埋在记忆里的禁忌的秘密。一切仿佛田园牧歌般的和谐,直到艾玛读了伊丽莎白写给医生的信,单人镜头又再次频繁出现,然而这时的单人镜头不再只是疏离,还有紧张、对峙的张力。在整部电影中,伊丽莎白只主动说了一句话,“不要”,这是她对侵害甚至死亡的恐惧与反抗,这种本能的求生瞬间战胜她沉默的意志。她没有麻木,她渴望活着,其实选择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拒绝,而拒绝就是一种强烈的生命的意志。她需要一个假面活着。Persona意为戏剧中人物扮演的角色,又指公众人物伪装的外表。多数人活着都需要一个persona。伊丽莎白通过沉默卸下了一个假面,又通过艾玛戴上了另一个假面。而伯格曼设定伊丽莎白的职业是一名演员。我终于明白为何影片开始时在医院的伊丽莎白如此脆弱,敏感,她卸下了旧的persona却未戴上新的persona。在艾玛与伊丽莎白的关系中,可以看出伊丽莎白是强势的那一方,她体型高大,意志坚定,尽管一言不发却主导着一切。我们可以看见当她俩出现矛盾时是伊丽莎白稳步向前而艾玛像个跌跌撞撞的孩子,跑步追随她。是她在梦境中(或者不是梦境)选择艾玛和自己合二为一(在黑暗中,两个女人面对着镜头,艾玛任由伊丽莎白捋起自己的头发,这个场面太吸引人);让艾玛替自己抚摸丈夫,和他做爱并承担作为妻子和母亲的痛苦与自责。这种合二为一在讲述伊丽莎白与儿子的故事中达到了极致。在故事的讲述中,伯格曼让艾玛重复了两遍,一次镜头对准伊丽莎白,一次镜头对准艾玛。虽然两次诉说均来自艾玛之口,但实际上这是关于伊丽莎白的禁忌的秘密,第一次镜头对准伊丽莎白,是伊丽莎白借艾玛之口讲述了这个秘密,第二次镜头对准艾玛,才是艾玛在讲述这个故事,因为她已和伊丽莎白融为一体,所以这也成了她的秘密(紧随其后的是诡异的两张面孔合一的画面)。但我们也看见艾玛在反抗,她在讲述之后喊出“不”,并通过重新换上护士服来确认自己的身份(之前艾玛与伊丽莎白总是同时穿黑衣或白色睡衣)。影片中也有许许多多我看不明白但觉得极美的镜头,比如伊丽莎白被艾玛故意放的玻璃扎破脚后电影插进开场时的蒙太奇,之后又跳回故事进展,我们看见伊丽莎白从一片虚幻中慢动作走来,镜头跟随着她寻找艾玛,突然由升格镜头转成正常,再突然由虚焦转为清晰。还有在影片结尾处,出现的那具硕大的人面雕像,我们会发现这一雕像和伊丽莎白的戏剧扮相是多么相像。对于这样一部影片,也许永远无法穷尽它或是真正理解它,就像所有有魅力的作品一样。不应该为难自己,最好半猜半想去感受它的影像之美和神秘内核。

©本文版权归作者 zhaozhaozhaojie@163. 所有

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展开阅读全文

17

最新评论

暂无评论

没有更多评论

评论来两句...

17
评论 发送

还可以输入 300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