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昭关

《过昭关》:时间,求你过得慢一些

眠耳
06-07 10:21发布影评

有时候,谈一部国产院线电影是不必谈票房的,比如《过昭关》,它是导演霍猛献给爷爷的一部很私人化、情绪化的作品。没有大牌流量演员,也不是热门IP改编,除了在一些影展上获得较好的口碑之外就几乎淡出了人们的观影视野,彼时银幕上是让人目不暇接的超英集结,是卖萌逗乐的神奇宝贝,是直呼过瘾的怪兽对决。它们掐准观众的神经,笑的时候让你大声笑,哭的时候让你使劲哭,情感大起大落,从影院出来,整个人都是分裂的。

如今的电影按照创作方式的不同大抵可分为两种:一是用电脑和算法拍的,姑且称之为技术电影,包括剧情和人物都服务于影片的技术效果,只要逻辑没太大问题,最后能达到娱乐的目的就算稳了。二是用心,用个人的情感拍的,我称它为人文电影,它的重心在人以及他们身上所发生的事,它是用真诚的情感而不是敷衍了事的烂俗套路来打动观众的内心。《过昭关》就是这样一部作品,发生在普通人身上的日常小事,经过导演的细致筛选与提炼,再灌注一点个人记忆的醇美佳酿,于是它贴近了现实,包蕴了人文内涵,进而观赏之,触动颇深。

过昭关

还有什么比在这溽暑时节竟有满屏的绿色映入眼帘更让人觉得舒心惬意的事呢?刚好《过昭关》的故事就发生乡村,时值花草争艳吐芳,浓郁的自然气息让人觉得充满了生机,如果城市的高楼大厦压迫得人难有丝毫喘息的机会,那么在这乡村你可以尽情释放你的压力,让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呼吸到这里新鲜的空气。

对于电影来说,视觉空间的搭建尤为重要,它直接赋予影片某一特定的情绪氛围,让本来就受时间和语言限制的银幕故事得以在心理层面不断延伸与拓展。《过昭关》中爷爷开着小三轮车载着宁宁风餐露宿,从周口到三门峡去探访生病的故友,旅途中他们遇见了因被骗几百万而对人生失去信心的青年,痛恨路人的卡车司机,留在村里养蜂的失声老人,最后又见到了生命垂危的故友,无论哪个人,爷爷都会和他们耐心交谈,对话之中充满了淳朴与善良,以一种乡村老人特有的经验与智慧来传达人类共通的处世哲学。

过昭关 也许我们身边也会有这样的长辈,时不时会给你上一课讲一些人生大道理,不过在社会格局发生快速变化的今天,我们已经习惯了从网络媒体或身边的交际圈获悉职业技能或社会经验,老人的那一套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过时落伍了,不再适用了。

那么影片是如何处理这个问题的呢?首先它的绿意盎然,清新纯净的叙事环境,它为这部乡村公路电影提供了一种源于现实但又高出现实的艺术真实,最终上升到一个关照生命的诗意空间。于是,片中人物的言谈举止便显得有些戏剧化和舞台化,特别是饰演爷爷的演员杨太义,虽然他是当地的农民,但是业余剧团团长的身份多少让他的台词效果带有那么一丝表演的痕迹,在影片里他的大部分对话都不像是我们平时在现实生活中聊天那样随意和口头化,如此一来,作为影片背景的戏剧空间和人物的一言一行发生了共聚,我们便不会拘泥于它的人和事是否真实可信,而是期望在既有的视听体系里面看到它的思想内核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过昭关

其次,影片在叙事手段上面也作了一点小文章,比如像常规公路电影那样以分段分单元的方式讲述多个故事,在某种程度上分散了观众对影片整体的注意力,在细节之处咀嚼情感或思想价值的小碎片,一点一滴地受到影片的熏染。再有就是借助隐喻,片名《过昭关》取自古代楚国伍子胥的逃亡经历,其父兄被陷害,他翻山越岭逃到昭关,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和胡须。在表层,伍子胥的故事和对应了爷孙两人的旅途,并赋予其传奇色彩。在隐层,这种闯关式的寓言对应的是步履不停的人生之路。如片中爷爷所言:

人生啊,就像过昭关,过了昭关过潼关,过了潼关,还有嘉峪关山海关,关关难过关关过。

影片中还有一些体现乡村迷信色彩的鬼魂之说和梦的象征之说,将人们有意回避的生与死的问题委婉地提出来,引人深思。以上表明,《过昭关》的价值不在于给你灌输一些鸡汤箴言,也不是说塑造了一个文化英雄式的人物,它关注地应该是这个普通的老人是一个什么样的老人。我感兴趣的是他的人生经历与感悟,他面对老友接连离世时对死亡的旁观式的体验,当一个人看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在想些什么?

过昭关

这些问题对于生面短暂的人类来说是非常残忍的,死亡虽是人生道路上的最后一关,却在很多方面影响到了活着的人,亲朋好友的离世会让我们难过,甚至会让我们惧怕它的到来。爷爷在影片中有一张四个人的合照,显然,那是一起经历文革的出生入死的朋友,每当有人去世,他就会用笔把那个人的头圈起来,影片最后,照片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一幕实在是催人泪下,不忍直视,那就好比为自己提前宣判了死刑,此后的日子里便变多了一件事:等待死亡。

幸好影片塑造的是一个大方乐观且慈祥的老人,我相信或者说一厢情愿地相信他已然看淡了生死,他见到了最后的朋友,他有孝敬他的儿子和孙子,虽不能说十全十美,但总算心灵有所安放,他值得拥有一份勇气跨过这人生最后一关,坦然地接受死亡。当然,我希望我也能有这样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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