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将至

跨不过的深渊和看不见的凶手

JasonXia
01-16 23:19发布影评

跨不过的深渊

“需要我怎么配合?”每当有机会凑近公安的时候,这是余国伟说的最多的话——事实也证明,余国伟的热情并不是虚伪的客套,即使一次次被冷淡的回复“不需要”,也丝毫没有影响他自发的侦察活动。

余国伟一心想进入公安系统——既不是出于什么远大志向,也没有别的企图心——不过是身为保卫科职工的他,那里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归宿——一名正式的编制内公安人员。

不得不说,在长期的工厂保卫工作中,余国伟的确具备了更敏锐的洞察力,为人处事也颇为机智多变——就像他自己常挂在嘴边的“这就是我的能耐”。在他所表现出的豁达自信背后,其实是对自己何以安身立命的深深忧虑,毕竟他所唯一擅长的,不过就是他那些野路子的侦察技能和对公安系统的一厢情愿。

聪明的余国伟非常清醒的知道,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酒桌上工友提起,他苦笑着揶揄过去;面对对他颇有好感的燕子,他欲言又止;与他私交颇好的张队长的暗示,也不过在提醒他无路可走。 但这些并没有让余国伟知难而退:没有路,他就自己踏出一条路!

与其说余国伟是一个充满渴望的孤独的理想主义者,倒不如说,在面对眼前令人绝望的深渊时,他试图在彻底放任自己胡乱冲撞的过程中,幻想着让命运带着自己跨越过去——或者更确切的说,这种放任本身,已经成为他唯一的存在方式。

这样的余国伟,已经完全活在了自己营造出来的世界中,其余的一切都失去了价值。追凶过程中徒弟的意外去世,并没有对他产生多大影响;街边行为怪异的男青年,成了他重点监视的嫌疑人;他为燕子盘下的理发店,是他设想中的下一个犯罪现场;而美丽动情的燕子,不过是他用来引诱嫌疑人再次犯罪的诱饵。

他每天坐在对面饭馆里密切观察着对面理发店,迫切的期待着嫌疑人对燕子施暴,然后,他将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抓获凶犯——然而这臆想出的一切始终没有发生。

歌舞厅是燕子的谋生之所,她去香港的理想,或许不过源于客人口中的美好描述——香港这个无望到达的地方,成为了她的精神寄托。当余国伟为她盘下一家理发店的时候,对漂泊无依的她来说,理想中的生活反而以这样一种更为现实的方式触手可及——死气沉沉的水塘中,似乎又泛起了新的涟漪。

然而不幸的燕子发现了余国伟的真实意图,两人又一次来到燕子最喜欢的桥上——一列列火车会从桥下驶过,燕子总是顺着火车消失的方向,看着远方。但是当火车再次驶来的时候,燕子却纵身跳下。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走出现实的泥沼,但你却在把我拖向深渊——当燕子选择回到现实的时候,却发现真相如此不堪入目。

当燕子不知道该为自己的生活赋予何种意义的时候,她选择勇敢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对余国伟来说,工厂突然倒闭,自己下岗,他所面对的现实就像1997年多雨的冬季一样满是泥泞。然而即使面对来自燕子热烈的感情,他甚至无力拥抱——与其说这是他的偏执无情,不如说在庞然大物的压抑之下,他的确丧失了关于美的最基本的鉴别力——对每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就是无可避免的现实遭遇。

燕子死后,余国伟终于爆发了。

余国伟以真正的犯罪嫌疑人身份第二次坐进了警车,他像一个知道自己闯下大祸的男孩那样哭着——面对自己熟识的张队长,此时的余国伟,脸上终于没有了讨好的笑容,而是真实的悲伤。

当余国伟不知道该为自己的生活赋予何种意义的时候,他通过歇斯底里的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彻底把自己抛进了无底的深渊。

看不见的凶手

十年后的2008年,余国伟刑满释放,他最终从张队长留下的信中,知道了当年凶杀案的真相。

这样一个残暴的凶手,制造了太多的死亡,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然而讽刺的却是,当他最终被确定为真凶的时候,早已被火化了——而造成他死亡的,不过是接连发生的两场意外——既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也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犯罪动机。

就像阿尔贝·加缪的《鼠疫》所要表达的,人最难的地方或许就在于——无论这个世界本身多么荒诞不经,你都无法同样荒诞的生活,因为即便你能放弃对意义的偏执,你也必须亲自选择死亡或者疯狂。

十年之后的余国伟四十多岁,他跟许多人一起站在远处看着曾经的老厂房爆破倒塌,很多人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

尚处壮年的他选择了离开,表情漠然而凝重——十年前多雨的冬季,十年后成了漫天的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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