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的琴

阶级的沦落还是人的彰显 ?——历史中的中国(人) 景观

芭芭拉
2018-12-18 01:40发布影评

钢的琴

《钢的琴》是2011年张猛导演的小成本现实主义故事片。影片讲述东北钢铁厂的下岗工人陈桂林(王千源饰)与妻离婚,为争夺女儿的抚养权,缺钱买琴、偷琴不成的桂林和工友们合力造钢琴的故事。片名“钢的琴”,意指桂林和工友们就地取材,用废弃钢板代替钢琴的榉木外框,造就一台名副其实的“钢的琴”。剧情的重点放在这群下岗后干着不同营生(配锁、诈赌、杀猪、倒卖钢铁)的能工巧匠们,为了陈桂林的梦想聚集在一起,铸造“钢琴”的过程,温暖又心酸的底层小人物群像活现于荧幕之上。

钢的琴

故事发生在东北,在八九十年代经济转型、市场化改革的浪潮下,作为“共和国长子”的东北地区,重工业开始凋零。这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整体经济、社会、文化都面临重大变革的年代。而影片中东北城市空间的变迁及中国工人阶级的改变则是这一转型时期下,中国社会奇观的一个缩影。电影中颇具象征意味的场景,就是两根高耸的烟囱被定向爆破后倒塌,一片烟尘四起。远处,工人们无言凝望,似乎见证了曾经“工人当家作主”的时代的落幕。由此,许多影评提及工人阶级的“失意”或“沦落”,我认为不尽然如此。虽然电影中各色人物陷入现实困境,需要依靠江湖智慧或某种程度上的“不择手段”来艰难求存,但这些基本上是作为人物的“前史”来呈现。故事与影像更多展现的是陈桂林与下岗工友们的友谊、个体的尊严,守望相助的社群伦理及劳动的价值。最打动我的地方,是导演提及灵感来源时,讲述他亲眼所见的下岗工人重新活跃在钢材市场的情景:“这些人组合到一起,又形成一个小的工厂氛围,工人阶级的力量强烈的击打着我。这样一群人,用个体的努力,就把体制改革给消化了。他们没有苦闷,且活的起劲儿。”[1] 这样的精神与力量,也同样适用于电影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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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最为激昂的两个段落,就是工友们回到废弃的工厂车间,在一组蒙太奇段落里,伴着节奏明快的俄语老歌,他们在各自在熟悉的岗位上制造零件,中近景呈现每个人如何熟稔地使用自己的生产工具,沉浸而专注地展示着劳动技艺。另一段则是他们通过协作将零件组装在一起,电焊火花四溅中,钢琴奇迹般地组合在了一起。镜头赋予劳动过程以美感和动感,从而肯定了工人阶级——这一面临经济、社会地位整体转变之后的群体,依然具有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力,这正是影片最大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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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对人的价值和尊严的彰显,还通过幽默的叙述方式来体现。电影中无不荒诞地突然穿插各种戏剧舞台式的歌舞段落,这些段落往往不是自外于剧情存在的,而是整个故事的有机组成部分。陈桂林和工友们偷学校钢琴,被发现后落荒而逃,陈桂林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回操场中央,坐在钢琴前开始弹奏,一束追光打下来,雪花飞舞,这无不浪漫的、极具艺术色彩的表演发生在一个看似粗鄙,且刚实施偷窃行为的下岗工人身上所形成的反讽效果,却彰显了导演对“美丑善恶”兼具,复杂而多元的个人的理解与尊重。

钢的琴

此外,影片多被提及的是充满旧工业时代情怀的基调,影片用大量水平机位实景呈现东北工业基地废弃的大厂房、冒着浓烟的烟囱,密布的管道,旧式蒸汽火车,配合前苏联、东欧的老歌,营造了一种怀旧的氛围与情感,在观众中召唤出许多(不限于父辈的)工人家庭成员的记忆。然而,影片中所谓的怀旧不同于诸如王家卫的老香港或关锦鹏的旧上海——某种经过美化的时代风格和标签化的怀旧影像(女性身体、旗袍、发型、音乐等)。在视听风格的怀旧以外,导演对这段历史的追溯,是要将人物命运嵌在这段历史经验中,再现他们真实的挣扎与困惑,真实的反抗与创造。电影开头,陈桂林与前妻争论女儿的抚养权问题。投奔了一个靠卖假药致富的男人后,前妻过上了“梦寐以求的不劳而获的生活”,她劝陈桂林,“孩子跟你是不会幸福的”,陈桂林接了一句,“你别拿幸福吓唬我”。这里的“幸福”,显然是给孩子物质保障和“美好未来”的能力。这种功利当头的价值取向与工友们对陈桂林不计个人利益得失,守望相助的社群道德形成了鲜明对比。残了一只手也要来帮忙的胖头;靠着一本文献和几张图纸就敢带领大家造琴的老知识分子汪工;为了帮桂林不得不违背良心,重操一次扒手旧业的快手;面对警察的逮捕,也要从容完成自己手上的活儿的黑社会大哥;以及一路几近自我牺牲,自我奉献的女友淑娴……这群真情真义的人物帮助陈桂林向个人命运反抗的同时,也实现了每个人自身对资本逻辑、阶级宿命的抗争。

钢的琴

钢的琴

《钢的琴》在2011年上映后仅获662万票房 [2],尽管如此,该片无疑是一部优秀的现实主义作品——就形式与风格、潜在主题的挖掘与呈现方面,《钢的琴》展现了电影对历史、社会与人深刻观照的可能,承袭了建国以来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美学传统,而这在(尤以大IP改编的)青春伤痛文学、都市爱情、奇幻仙侠、超级动作等题材依然泛滥的当下,依然是难能可贵的存在及启示。

[1]张猛、李云雷:《“我们坚持自己艺术梦想的道路不会改变”──张猛导演访谈》,载《今天》2011年冬季号。

[2]数据来自CBO中国票房:http://www.cbooo.cn/m/592214 访问时间:2018年1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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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中漫步
    云中漫步

    作者文笔流畅,思想深刻,认真完成了对这部电影的深刻剖析,让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一群小人物与命运抗争的真实历程,仿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形形色色人物灵魂最深处的东西!那一架名副其实的“钢“的琴的价值无限,它凝聚着深深的父爱,浓浓的阶级情义,这是用金钱也买不到的人间大爱!为影评作者点赞?

    2018-12-19 04:57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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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赫赫
    赫赫

    不好看,来打卡

    2018-12-18 15:15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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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单

    西西弗斯被诸神处以了最严厉的处罚,他日复一日将一块第二天便会因重力滑落山底的滚石推上山顶,这是一项无望无效的劳动。加缪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在加缪笔下,西西弗斯选择了用幸福的感受来对抗悲惨而无希望的命运。因为其实没有任何一种命运是对人的惩罚,而只要能竭尽全力去穷尽它就是幸福的。《钢的琴》同样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制造一台失去了自身意义(挽留女儿)的钢琴。

    01-07 00:48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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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中漫步
    云中漫步

    作者文笔流畅,思想深刻,认真完成了对这部电影的深刻剖析,让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一群小人物与命运抗争的真实历程,仿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形形色色人物灵魂最深处的东西!那一架名副其实的“钢“的琴的价值无限,它凝聚着深深的父爱,浓浓的阶级情义,这是用金钱也买不到的人间大爱!为影评作者点赞?

    2018-12-19 04:57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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