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这部电影为什么有那么多镜子

眠耳
2018-01-27 20:22发布影评

在电影里“镜子”随处可见,它可以是家具摆设,用于装扮的道具,也可以是清澈的水面,映出人的脸庞,甚至还可以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如《情书》中的博子和藤井树(女),形成一种相互对照的镜像结构。

如果说镜头里的道具都是精心安排的,那么“镜子”的使用大多是别有用心的,通常可以体现导演的意图,可以看作是一场戏的脚注。用到镜子的场景有很多,比如对话时呈现在镜头前的可能只是镜中的人像;镜前的人自言自语;低头看自己水中的倒影;站在镜前整理仪容仪表,欣赏自己的美貌,尤其是在关于身份迷失的电影中主角特别喜欢照镜子发呆。更极端者则在一个场景中放置多块镜子,或干脆用镜子组成一个迷宫,此时吸引我们注意力的通常不再是镜前的真人,而是镜中的像,迷乱而奇异的像,混淆了真实与虚假的像。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说到“镜”就不得不提拉康的“镜像理论”,拉康把出生后六至十八个月这个阶段称为婴儿的“镜像阶段”,在这个阶段婴儿在心理上还没有协调起来,对自己的感受也是乱七八糟的,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是一个整体,因此,此时的婴儿在心理和生理上都是分裂的。当婴儿被抱到镜前,看到镜中图像时他会错误地把这个连贯的形象当做“他者”,或者说超我,他会认同于这种图像,并体验到某种令人满足的统一感,渐渐的,婴儿将图像内化成一个理想的本我,把幻影当做真实,混淆自我与他人, 由此构成了后来一切认同的基础。

镜像阶段是由母亲统御的阶段,父亲介入后,孩子与母亲分离,母亲不在时,儿童为了指出母亲或其他别种不在的事物,必然要借助语言,随着语言的出现,镜像被打碎,那个虚构的,统一的,令人迷恋的幻象也随之消失,在漆黑的电影院中,银幕也是一面镜子,通过这面镜子观众又重温了童年时期认同镜像时的快感,电影的魅力就在于它使观众迷失本我时(变成别的人,如电影中的人)同时又强化了本我,既不断地迷失自己,又重新发现了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看电影实际上是一个倒行(退回到镜像阶段)的过程,尤其是在充满商业元素的电影中,这个过程更加明显,产生的幻觉也更为强烈。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的序幕就是女主角维罗妮卡坐在电影院中观看自己出演的电影,影片中的女主人公苦苦哀求另一人为自己注射毒品,并称自己的一切都将是那个人的。巧的是女主人公维罗妮卡作为影星在现实生活中遭遇了类似的经历,患有某种精神疾病的维罗妮卡在一家心理诊所治疗,为了减缓痛苦,医护人员为她注射吗啡并趁机卷走她的全部财产。之后插入一个闪回片段,维罗妮卡在片场拍戏,灯光锟耀,风格颇为夸张,与之前漆黑的电影院形成强烈对比,暗示了维罗妮卡光彩夺目的演员生涯已成为过去。

这种戏中戏的套层结构在叙事上形成了前后呼应,同时又是一种媒介的自指,造成了一种间离的效果,一如影片中有着许多人工痕迹明显的布光和构图场景,甚至包括了极为夸张的表现主义手法,都与叙事本身的真实性相矛盾,而导演法斯宾德正是以此将观众放置在一个相对自由的位置来审视影片中的女主角维罗妮卡。

我必须这样拍电影,必须使某些段落风格化、某些段落不风格化才行。对我而言、这似乎是将影片带给合适的观众的唯一途径 ——法斯宾德

若银幕是一面镜子,那么坐在影院中观看自己的维罗妮卡必定沉浸在幻觉之中:可以是当影星时的美好回忆(如那个没有标识的闪回片段),也可能是对药物(吗啡)的迫切需求。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法斯宾德特别喜欢用镜子来“点缀”镜头,镜中的像是虚的,所以镜子的另一功能就是暗示谎言和虚伪,尽管某些场景中的镜子并未完全映出一个人的面孔,但依然形成了一个虚伪的幻象空间,像脚注一样提示观众此场景中有谎言或欺诈存在。比较极端的是只见其像而不见其人,那么这个人十有八九在说谎,比如影片中虚伪的医生当着罗伯特的面撒谎,对老两口的死讳莫如深。

在这个白得令人压抑的心理诊所里,许多对话场景都是隔着透明玻璃拍摄,拉开了人物与镜头的(心理)距离,从而达到一种窥视的效果,暗示了医生不正当的行径。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虽然镜像是虚假的,但银幕上观察到的真人与镜像并无区别,对于坐在电影院中的我们来说两者都不是实体,利用这一点,导演可以用镜子来“复制”影片中的角色,表现一个人不正常尤其是恍惚分裂的心理状态。除了镜子成像,一些常见的反光物质也可以成像,隔着玻璃拍摄的维罗妮卡和右侧的像一起构成了一个表意镜头,此时的维罗妮卡受精神疾病的影响已经变得有点神经质,整个人被恐惧和不安笼罩,如今用镜像来表现角色内心状态已经屡见不鲜了。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影片结尾处,镜中的门把手也很有意味,维罗妮卡被关在了屋里,随后她选择了 自杀,镜中门把手的像与之前医生谋划害死维罗妮卡相呼应,此处的特写镜头揭示了医生的阴险与狡诈,维罗妮卡被迫害,被剥削,等待她的只有死亡。如福柯所言,人们开始把单纯是别人对自己的监视或注视转变为自己看待自己行为的一种方式,社会一旦普遍地使人们自己成为自己注视或审视的对象,也就必然会出现现代社会普遍存在的自杀活动,即自我规训惩罚。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

临死前,维罗妮卡徘徊到镜子前端详自己,之后在床上对着小镜子反复用手指刮自己的嘴唇,迷恋自己的镜像无疑是带有某种欲望的自恋,同时又是对本真的自我身份的追寻,但能力有限的个体和对无限欲望想象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因而死亡是她唯一的宿命。

从形式风格来看,《维罗妮卡·福斯的欲望》更像一部黑色电影,同时融入了古典好莱坞式的侦探和爱情情节,因此影片艺术性和商业性兼具, 时而简单易懂,时而晦涩深奥, 正是在这些条件下,镜子的作用得以发挥到极致。

©本文版权归作者 眠耳 所有

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展开阅读全文

6

最新评论

暂无评论

没有更多评论

评论来两句...

6
评论 发送

还可以输入 300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