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

黑帮片其实往往也是烹饪教学片

王西平
2018-01-25 21:31发布影评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看了太多关于意大利黑手党的影片,于是我终于变成了一个——吃货

其实当中的缘由也不奇怪而且很合逻辑,毕竟这一类型的影片,在食物上着实花了不少功夫,原著小说对吃的部分更是着墨颇多。

就好比有人从小看金庸小说,儿时的偶像是黄药师,成年之后却发现“食物”才是自己一生挚爱,于是活成了洪七公……曾经的那一番对世俗的不屑,终于在某天化作一声:“将鸡撕作三份,鸡屁股给我!”好吧,这个“有人”其实指的也是我。这个故事我们改天再讲,先回到本文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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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黑帮片《教父三部曲》(第三部水准差一些)作为影史上的经典,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不仅电影和原著接触的都比较早,当年上学时还在戏剧社团排演过。说起来,马里奥·普佐的《教父》应该是我看过的第一部小说,似乎是在小学五年级左右,也是我自己买的第一本书。上了中学以后更是翻了无数遍,当时就几乎能背下所有的经典对白。

与同龄那些喜欢《古惑仔》的孩子一样,少年时代的我也曾对“犯罪无政府主义”怀有过一种浪漫主义式的向往。唯一的区别大致是:他们喜欢留起长发,吆喝着自己“堂口”的字号,又或者是宣称自己是“某某中学的扛把子”。

而我则喜欢用手挠着自己的腮帮子,压低嗓音说:“博纳瑟拉,博纳瑟拉,究竟我做了什么?使你要这样冒犯我?”甚至拿起苍蝇拍打苍蝇之前,也要说一句:“让我们先来讲讲道理。”


随着时光飞逝,年少时那些幼稚荒唐的部分,逐渐在回忆中转化为对青春的追忆和怀念。另一部分则不知不觉的融入到日后的生活里。比如,我会唱的第一首外文歌曲不是英语歌,而是西西里方言的《Brucia La Terra》;以及至今还会在说话时下意识用手指挠脸颊的小习惯。

最重要的是让我早早的就迷恋上了“tagliatelle al ragù”这种东西,并且学会了如何烹饪。在那个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我都是靠《教父》、《好家伙》、《忠奸人》……这些“黑帮片”来学做意大利菜的。事实上这几部电影中的黑手党徒(Mafioso)示范的还算比较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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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始说食物之前,先来简单聊两句意大利黑手党(Mafia)。总共有三大支派,分别是西西里岛的La Cosa Nostra(LCN)意为“我们的事业”;那不勒斯的Camorra(克莫拉)意为“赌摊老板”;以及卡拉布里亚地区的Ndrangheta(也翻译作光荣会),《教父》、《好家伙》、《忠奸人》电影中描述的主要就是LCN这一支。

1972年《教父》第一部中,对不同背景意大利裔人物刻画异常细腻。比如Michael CorleoneVirgil "The Turk" Sollozzo在餐厅的那段对话。

原著中Michael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不仅出生在美国,而且他童年时代几乎是在长滩镇渡过的,对地处纽约东区的小意大利也没什么印象,所以当时他的母语就是英语,意大利语是家里中最差的。而绰号“土耳其人”的Sollozzo则不同,是个真正的“意大利人”。于是他们在餐厅中的那场对话,我们明显可以看出双方在这一点上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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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意大利语是一门离开了手势就无法充分表达的语言,Michael所以肢体动作不多,是因为他并没有真正和Sollozzo沟通,而Sollozzo没有察觉这一点。当Michael开始使用英语的时候,Sollozzo也没有意识到这是此前心里还有一丝犹豫的Michael在杀人之前做的最后一次沟通尝试。导演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原著中才有交代的人物心理活动,十分出色的描绘了一场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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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迈克尔开始使用英语后,索罗佐也开始用英语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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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往嘴里送小牛肉的Captain Mark McCluskey)

普佐的笔下和科波拉的镜头都不会对“吃”这件事情吝啬,因为这是描述意大利移民绝不可缺少的部分,一旦脱离了“吃”,人物就不够立体。于是我们能看到所有推动剧情的关键之处几乎都跟食物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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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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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和影片中还有很多类似的地方,就不一一截图了,因为后面图还很多)

在这里要特别提到一个人,Corleone家族的角头Peter Clemenza。无论原著还是电影,他都是分量极重的角色。(包括不限于体重)影片中他的扮演者Richard Salvatore Castellano神似上世纪30年代的著名黑帮人物艾尔·卡彭Al Capone,以及陈独秀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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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ard Castellano扮演的Peter Clemen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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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酒令时期臭名昭著的“芝加哥联盟”的创始人Al Cap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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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用介绍了~


这个对食物极其热爱的胖子,那句"Leave the gun; take the cannoli"成为了当年家喻户晓的广告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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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色之所以是“重量级的”绝不仅仅因为他的体重,而是Michael的成长来自于像Clemenza这样的老派名师的言传身教。不仅仅指导他如何去“谋杀”这种技术细节,也希望他能更像个“西西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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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的哥哥Santino"Sonny"Corleone是更美国化的孩子,原著上说相比“优雅”的套索他更喜欢用简单粗暴的球棒,这一人物特点科波拉采用的方法是:通过餐桌上的食物来表现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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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ny主持的会议的餐桌上是外卖的中式炒面和可口可乐,而影片中与之呼应的是科波拉曾专门安排了一场Peter Clemenza指导Michael做意大利肉酱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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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要在煮开后再加,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不过,在续集中,Clemenza的戏份大量减少,只保留了他青年时代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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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2》当然也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只是派拉蒙剥夺它更加伟大的机会。

Richard Castellano因为某些争议的原因(据他妻子所说是因为派拉蒙执意要求Castellano增重,而当时演员已经患有心脏病。)没有出演这部电影,导致Peter ClemenzaFrank"Frankie Five Angels"Pentangeli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新角色所取代,这种临时的生硬改编,不仅使得续集和前作某些关联被打断,还失去了跟普佐的小说《西西里人》(这本书的剧情虽然和电影《教父2》基本没有关联,主角的原型是Salvatore Giuliano,但它实际上是《教父》的正统续作,着墨的重点是关于西西里,而不是主人公。)的呼应。

更重要的是,原来的剧本对西西里的omertà(缄默法或者沉默法)有着比现有作品更细腻和深刻的描述,而观众再也无法看到了。

原著中Peter Clemenza的哥哥是西西里岛的Don Domenico Clemenza,曾经为逃亡的Michael提供保护。《教父2》参议院听证的那场戏普佐最初的设计是:

因为Michael无法解决Peter Clemenza,于是求助于Peter的哥哥Don Domenico,Domenico对弟弟打破“沉默法”无法容忍,于是破例从意大利来到美国,并且出现在听证会现场。

Peter放弃对Michael指控作证是出于“羞愧”,而不是担心Michael会对自己的哥哥不利。但是由于角色由Peter换成了Frankie,于是原剧本中对omertà在黑帮文化中意义被简化成了,威胁家人这样的俗套的设计。Peter(或者Frankie这个角色最后的自杀有“羞愧”的成分,也有对“过去荣光”的怀念。

本来这段戏想要刻画的是四个不同成长经历的LCN的成员:

1、在西西里岛土生土长,固执的不肯离开一步的Don Domenico Clemenza,为了不让弟弟破坏自己捍卫的“传统”而破例来到美国。他是标准的旧式人物

2、在纽约崛起的Peter Clemenza,是意大利移民中的黑手党的老派。他爱Michael但是无法接受他规划的未来。他们之间更多的是理念上的冲突,当他看到哥哥到来之后,意识到自己如果指证Michael,那就打破了“沉默法”,自己背离了自己的价值观。他是最矛盾的一个,不希望看到新时代的来临,又无力阻止。

3、生于美国,“留学”在西西里的Michael,他最早意识到“犯罪无政府主义”最终的归宿是“体制化”,一心想要完成家族合法化的Michael。当年他依靠“西西里”式的思路打赢了五大家族的战争,如今又必须做出改变。

4、从小在Corleone家长大的“爱尔兰人”Tom Hagen,作为家族的“军师”此前一直被诟病不是真正的“西西里人”,当他终于学会如何像一个“西西里人”那样思考后时代又改变了。

马里奥·普佐本想勾画出这四个人在时代变更的大背景下的挣扎和应对。结果由于剧本临时修改,重要人物由4个变成了3个(删除了Don Domenico Clemenza这个人物,用Frankie哥哥来取代,简化了相关的背景交代),移植了Clemenza剧情的角色到Frankie身上,但他行为背后的逻辑关系被改变了。我不是说按原来剧本的设定拍出来,就一定会比我们现在看到的版本更好,只是觉得十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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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换了,但是原剧本为Clemenza准备的一些台词还是沿用下来了。)

《教父3》相比前两部而言,就没那么出色了,其中一个原因仍旧是因为派拉蒙没能跟Tom Hagen的扮演者Robert Duvall就片酬问题达成共识,导致第三部的剧情大失水准。《教父》的两部续集都因为派拉蒙的问题,导致剧本必须做出背离初衷的修改,确实十分遗(cao)憾(d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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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的有点远了,让我们还是回到看黑帮片学习烹饪这个话题上。虽然《教父3》也出现了一段由意式饺子(真的吃货要能轻松分辨出意式饺子和意式馄饨的差别)推动的剧情,但是处理的这么草率根本不是我期待的烹饪教学……

好在即使科波拉走上邪路,我们还有马丁·斯科塞斯。

1990年上映的《好家伙》在这方面堪称良心。我当年就是从该片中学习了不少诀窍,比如该如何切大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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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混合肉酱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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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洋葱和罐装番茄的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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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关于真正的ragù帕马森芝士是必不可少的,影片中只是提及了猪肉,其实个人更喜欢用pancetta,我觉得这才是肉酱的灵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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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中不仅有大量的烹饪细节,影片的结尾主人公也不忘吐槽一下那些速食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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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波拉斯科塞斯两位意大利裔导演作品中,基本上肉丸、肉酱和小牛肉保持了较高的出镜率。而英国导演米克·纽维尔的《忠奸人》则做了不同的选择:“酒焖仔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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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以上这些食物,或许更多的反应了生活在纽约的美国西西里裔移民的口味。《好家伙》和《忠奸人》中人物的原型,分别涉及了现实中Gambino家族Bonanno家族,这两个纽约的家族也都属于源出西西里岛LCN这一支。

大卫·蔡斯导演的HBO黑帮剧《The Sopranos》(黑道家族)描述的则是活跃在新泽西州,源出那不勒斯的Camorra这一支,但是由于故事的时代背景设置在90年代,剧中很多黑手党徒其实已经是3代以后的移民了,所以吃的往往也是“已经美国化的意大利食物”。以至于当他们前往那不勒斯招兵买马时,才第一次吃到正宗的那不勒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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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意大利人拍的黑帮剧《格莫拉》(Gomorra),食物似乎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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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部剧集以后有机会在讲。

最后说一句:瘦过……

原文首发公众号:王西平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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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评论

  • 烟花开过
    烟花开过

    据说做菜是西西里人的种族天赋,有空一定要去试吃一下

    2018-01-26 10:56 回复
    10
  • longgam
    longgam

    看完了唯一感觉是:我饿了

    2018-01-29 06:50 回复
    7
  • 对海的呼啸
    对海的呼啸

    马里奥普佐小说不错,总觉得电影拍的有些单薄,原著有些东西木表达出来

    2018-01-28 14:53 回复
    7

最新评论

  • birdchunlin@163.com
    birdchunlin@163.com

    瘦过

    2018-01-31 14:28 回复
    3
  • leopard120
    leopard120

    很棒的影评,有内容 有历史 有深度 有态度。

    2018-01-29 23:5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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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onggam
    longgam

    看完了唯一感觉是:我饿了

    2018-01-29 06:5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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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西平
    王西平

    原著肯定比电影要精彩。

    对海的呼啸: 马里奥普佐小说不错,总觉得电影拍的有些单薄,原著有些东西木表达出来

    2018-01-29 03:00 回复
    4
  • skru.U.can
    skru.U.can

    去国外走走吧 ,不说别的,以前在印度吃过的街头小吃都能和北京烤鸭一拼了。

    简子尘: 做菜,全世界加起来也比不上中国

    2018-01-29 01:2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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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子尘
    简子尘

    做菜,全世界加起来也比不上中国

    烟花开过: 据说做菜是西西里人的种族天赋,有空一定要去试吃一下

    2018-01-28 17:2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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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海的呼啸
    对海的呼啸

    马里奥普佐小说不错,总觉得电影拍的有些单薄,原著有些东西木表达出来

    2018-01-28 14:5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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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瞎你暗算我
    瞎你暗算我

    消灭意大利 罗马属于罗马!

    2018-01-28 08:37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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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汉子
    汉子

    主题不错,很新颖。 文字功力差一点,看着有点乱

    2018-01-28 00:03 回复
    2
  • 王西平
    王西平

    很有可能你是对的,我写错了。待我改天重温一下再确认。

    陶华碧我爱: 我记得黑道家族tony 那个帮派好像也是源于西西里的LCN,不是卡莫拉,只不过第二季的时候跟那不勒斯卡莫拉勾搭到一起了

    2018-01-27 20:47 回复
    2
  • 陶华碧我爱
    陶华碧我爱

    我记得黑道家族tony 那个帮派好像也是源于西西里的LCN,不是卡莫拉,只不过第二季的时候跟那不勒斯卡莫拉勾搭到一起了

    2018-01-27 15:59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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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uesong
    Xuesong

    就吃而言,意大利人相当于欧洲的中国人。

    2018-01-27 08:2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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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影评小秘书
    影评小秘书

    小秘书心中的黑帮片第一!推荐至首页精选栏目啦! 也邀请你加入迅雷影评QQ群,群号:599290310,与各路影评达人一起交流~更有不定期福利大放送哦!

    2018-01-26 19:4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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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atsby
    Gatsby

    棒的

    2018-01-26 18:41 回复
    5
  • 魁拔
    魁拔

    这个角度很棒 哈哈

    2018-01-26 17:42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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