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

此恨不关《风月》——陈凯歌被忽视的作品

眠耳
2018-01-10 15:03发布影评

《霸王别姬》无疑是陈凯歌的巅峰之作,可他的下一部作品,同样由哥哥和巩俐主演的《风月》却鲜有人提及,或许与金棕榈获奖作品相比,它过于平庸,和如今的《妖猫传》一样让太多影迷的期望落空;又或许是没能完全跃出《霸王》主题和形式上的窠臼,无论是从选角还是影片某些细节处理上来看,《风月》仍残存着《霸王》的影子,哥哥和巩俐更有被过度消费的嫌疑,被认为是炒冷饭。

不过《风月》有它自己的艺术价值和特色,同样是历史题材,《风月》对人性的反思、对人文的关怀更深刻,也更残酷。另外,《风月》重形式,重情绪, 影像风格大胆凌厉, 光影表现手法被运用到极致, 甚至凌驾于故事之上,可以认为是继《黄土地》之后的再一次创新与尝试。

风月

影片一开始就用光影营造出了可怖诡异的气氛,画面被阴影占去了一大半,镜头前的如意神态怪异,只有几束微弱的光线打在嘴边, 露出阴森渗人的笑,背景是一块屏风,左边隐约映出了镜头外说话人拿着烟杆的影子,根据对话,可知这个人正是如意的父亲,话音刚落,镜头上方飘出一团白烟,氤氲在阴影之中,迷幻暧昧。

将特定的历史时间空间化、视觉化是陈凯歌惯用的手法,极具风格化的布光和画面造型压缩并再现了那段流行鸦片的时代,它阴暗残酷,无情地剥夺了如意美好的青春年华。此外,这段父女之间关于毒品的匪夷所思的对话表明了如意处在病态的父女关系之中,处在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封建家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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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包含着一个很明显的二元对立关系——旧与新,或者说封建与开放,两者的标志分别是庞家大院和上海,影片正是在这个框架中展开叙事,塑造角色的。由哥哥饰演的忠良和如意一样自小就被庞家的封建传统束缚,被姐姐姐夫的烟毒侵蚀,他没有像如意那样留在了庞家,给姐夫下毒后他去了上海,在那里他过上了崭新的生活。

忠良一直处在旧与新的拉扯之中,回到庞家后,姐姐还是原来的姐姐,庞家还是原来的庞家,他的归来印证了他始终没有逃离旧社会的束缚,他身上打着深深的旧社会的烙印。因此,再次回到上海后他废了,他没办法融入到新社会去,用毒害姐夫的办法毒害了如意,重演了反抗的悲剧,最后忠良在码头被枪打死,永远留在了旧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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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是一个病态缠绵的三角恋故事,三人全都是旧社会封建制度的产物,端午自不必说, 他宁可不做男人也要守护如意,封建思想已深入骨髓,所以他在最后当上了庞家的新主人。和端午不同,忠良尝过新社会的甜头,有意反抗这个旧社会,做爱时他不会让如意压在自己的身上,他无法接受如意的爱,不仅是因为他的爱已经被姐姐糟蹋得所剩无几,还在于他无法面对身边的人是庞家的主人——旧社会封建制度的最集中体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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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光线的运用具有强烈的主观色彩,达到了近乎完全表意的程度,夜色下的庞家大院漆黑一片,镜头里的人被黑暗蚕食着,偶尔只有几束暗淡的光线吝啬地打在人的脸部,直接将吃人的封建社会视觉化,形象化。如果说电影中故事情节的省略是一种留白,那么画面中的黑暗也是一种留白,任由你的思想驰骋飞扬。正如国内著名摄影师赵非所说: 画面要都亮了就不亮了。要明要暗,要虚实结合,很多暗的地儿,要把重要的东西突出出来。不能一览无余,光线结构上,区别要非常大,很重要的一个是留白,要让人去想象,一些黑暗的地方,就需要你用想象去丰富。

有极端的暗,就会有极端的明,影片中有许多柔焦大特写镜头将角色的面部浸在耀眼的光线中,脸部轮廓变得模糊暧昧,有一种浓郁的致幻剂风格,所以《风月》并非写实的作品,它偏重情绪,偏重对人,对人的生存状态的关怀而不是对那个旧时代本身的批判,这就和同为第五代导演的张艺谋的《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区别开来,后者重在反思社会,而前者多了一份对人性的反思。在一篇著名的访问记中他说过这样一段话:“每次社会的或政治的灾难过后,总是有太多跪着的人站起来说:‘我控诉!’太少的人跪下来说:‘我忏悔! ’ 而当灾难重来时,总是有太多的人跪下去说:‘我忏悔!’而太少的人站起来说:‘我控诉!’”陈凯歌可以说是第五代导演中思想最为深刻的一位。这就是为什么陈凯歌偏爱历史,偏爱那点拧巴的爱情故事,除了有更多表现的可能之外,他更想塑造一些处于挣扎状态的人并关注这些人的命运。陈凯歌一直在追寻飘渺不定的东西,这是他当导演以来不曾改变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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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电影风格,忘了提《风月》的摄影指导是杜可风,亚洲第一摄影师,王家卫的金牌搭档。摄影师不是简单地掌控摄影机,他还要要根据演员气质,形象,情绪,场景氛围,画面的空间布光,做光。光线可谓是电影画面无声的旁白,能否准确快速的表现出导演的构思和理念最能体现一名摄影师的水平高低。《风月》中有一段如意张皇失措地在楼上寻找忠良的长镜头拍得特别美,摄影机在后面忽快忽慢地跟着如意在楼道内穿梭,如意不时回头,表情十分到位,虽然摄影机在不停移动,可是镜头不会晃得厉害,达到了一种铺轨镜头所没有的平稳的动态感。杜可风喜欢亲自掌镜,他花了很多时间练习肩扛镜头,虽然没有相关资料证明,不过我猜这个镜头很有可能是杜可风亲自拍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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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电影人卡努杜就特别强调光在电影表现中的头等作用,他认为影片中客观的自然景色应由艺术家创造出来的“充满人性的氛围”所替代。有人说杜可风抢尽了《风月》的风头,我实在不敢苟同,若没有陈凯歌对人性至深的洞见,没有对人类命运的强烈关怀,杜可风何以设计出这如风如月般迷幻的影像风格?纵使影片的形式大于内容,那也一定是陈凯歌自己内心的选择,不盲目取悦观众,坚定自己的艺术追求,保持自己的个性,这才是电影大师应有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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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乱谈
    乱谈

    二元对立,封建与开放,从这个角度解构电影的光影特点,有点意思,但有点过于主旋律,像是历史老师给布置的的电影作业。

    2018-01-12 09:0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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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am
    Sam

    影视专业生

    2018-01-10 15:4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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