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马贼

这部中国影史上的惊世之作,不该如此不受“待见”

二娃
2017-12-24 17:29发布影评

专说《盗马贼》,是源于看了《吴清源》后对田壮壮的偏见。

当时一位损友,就出口成脏了,Y这水平还“第五代领军人物”?

后,突然一天此损友“屁颠颠”跑来告诉我,去看看田壮壮的《盗马贼》,绝对是中国电影史上的惊世之作。

用他的话说:这TM才叫电影,震撼人心,叩击灵魂!

这厮观影眼光巨毒辣,从不乱捧臭脚,如此赞誉,绝非儿戏。

遗憾的是,网络上居然找不到高清版本,连DVD都买不到,可见此片如何地不受“待见”。

盗马贼

一看不得了,彻底改变了我对田壮壮的世界观,不,是偏见。

于是决定以此文来为其“平反”。

看片之前在网上一搜《盗马贼》的评价:

“剧中人的视点带有虚幻和想象”、“淡化故事情节,淡化矛盾冲突”、“融汇现实主义和超现实主义”、“新的电影形态,不易为一般观众所接受,”“田壮壮说这是拍给21世纪观众看的影片”……

这些“专业”词汇,要不要这么“屌”?

我说扯蛋!

去查下此片的背景就知道:

一是片中天葬的详细场面,在审查时都被减掉了,因此,某些地方显得有点不明所以,连接不上(其实一说就明白了)。估计正是这个原因,再加上涉及宗教信仰,就有了“虚幻和想象,现实和超现实”此类的“专业“评价。害得大众敬而远之, 也让此片不受“待见”几十年。

田壮壮后来也说了“这是拍给21世纪观众看的”是一句笑谈。

二是语音,当时审查严格,连方言都不行。所以国内版去掉了藏语原音,用了普通话配音,听着有点别扭,但全片就那么几句台词,影响也不大。

当初,法国人买走了一本原版拷贝。所以,这部中国人拍的电影,现今只能在法国找到原版。

田壮壮说,剪去天葬等于是把整个片子的灵魂减掉了,所以拍完《盗马贼》他就再也不想拍电影了。可见伤有多深!

无妨,即便这样,也不能抹灭这部电影带给人的震撼,更不会影响其成为一部巨作。

盗马贼

我一直坚信艺术的至高境界是用最极简的表达,凝练出最强大的力量,直击人心,如同鲁迅的文字,海明威的“冰山原则”

无疑《盗马贼》就属这样一类作品。

故事很简单:藏民罗尔布为一家人的生计所迫,是一名受人憎恶的盗马贼,但他又是一个无比虔诚的信徒,渴望得到救赎。在一次抢劫了官府送给寺庙的礼物后, 罗尔布一家被逐出部落,一步步陷入噩运的深渊……

主线非常清晰:以罗尔布一家的遭遇贯穿始终。

叙事简洁有力:短短八十来分钟,容不得半句废话。

开篇便借用两老者谈论头人父亲的葬礼,点明主题:恶人神鹰是不会食的(天葬),罗尔布是不会升天的。预示了人物的命运(悲剧)。

简单几个场景便勾勒出鲜活丰满的人物形象

一天儿子抓回一只小鸟,罗尔布对孩子说:别把小鸟弄死了。当儿子看到罗尔布脚上因盗窃留下的伤痕时,他笑着对儿子说是狗咬的。

送神羊供奉山神时插的剑,别人都买小的,他专买最大的。

可见这个贼既是一位慈父,又是一个不会乱杀生灵的虔诚信徒。

盗马贼

全片几个宗教仪式都是为叙事服务,减掉几个场面,并不影响故事主体,说“淡化故事情节,淡化矛盾冲突”就更扯了。

此片最震撼人心的就是

导演用极简的视听语言为观众展现了强有力的情节和人物内心冲突

何为情节?

就是让你看到事情的变化和经过,尤其是不容错过的“细节”!

盗马贼

来看看导演是如何用镜头讲述情节

头人父亲去世,妻子让罗尔布去看看,他勉为其难,去了。

头人父亲热闹的葬礼上。众人都手捧祭品“盛装”出席。

只有罗尔布,头发脏乱 ,打着赤膊,油腻腻的皮毛大衣,挂在腰间,歪着身子一路登上台阶,看着桌上已堆满了别人家送的礼金,大都是封装好的整包银钱。

再看看自己,只有几个零散银元,鲜明的对比让他的“寒酸”无所遁形。

而头人接过银元,先是轻轻掂量一下,后看了罗尔布一眼,再把银元收到桌底下。

轻视瞧不起,就在这一,一看,一收间,显露无疑。

盗马贼

盗马贼

看看罗尔布的表情:咬唇低下了头。

盗马贼

其实桌上也有少数别家送的散银元,但为何独独把罗尔布的放在桌底?

因为盗贼的“脏”钱,见不得光啊。

其间更显露了头人勉为其难收下“脏”款的高高在上。

这可是我对你的施舍与怜悯啊。

这就对应前面,罗尔布为何不太情愿来参加葬礼。

众人的蔑视与厌恶虽已司空见惯,但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羞耻和尊严。

此场戏,短短一分半钟,起承转合,人物和细节刻画,脱“影”而出。

最牛的一点:无一句台词。

这就是极简与强大!

服不服?牛不牛?

I 服了牛!我说了不算。

电影艺术的本质说:能用画面表现,绝不用台词!

也是电影鼻祖(卓别林)的STYLE。

后罗尔布看着头人父亲仪式后的天葬台,是一张渴望而无奈的面孔,掉转马蹄,只一句:“佛爷保佑”。道尽所有。

如此简洁有力的视听可谓贯穿全片。

盗马贼

表现人物内在的煎熬要比外部冲突高级得多。

被逐出部落后儿子病重,罗尔布去接圣水。

平静的镜头表面下是人物内心巨大的冲突。

急与慢的煎熬,是最长的等待。

急,是罗尔布作为父亲为儿子病情担忧的焦急。

慢,则是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等待圣水一滴滴地缓慢滴下。

多与少的对比,是生命的流逝。

多,是罗尔布渴求的目光,少是水罐边缘,渺小的一滴水珠。

观众也不禁在心里替他着急,圣水啊,你滴快点吧!孩子还等着。

罗尔布是众人憎恶的贼,可在此情形下,连憎恶他的旁人都看不下去了,把自家接好的圣水放在他身后,默默离去。

整场戏,同样无一句台词,画面展示的只是冰山一角(人物平静的一张脸),掀起的却是观众内心的“惊涛骇浪”。

海明威把自己的写作喻为冰山:冰山运动之所以壮观,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在水面上。

这又是导演的高明之处。

盗马贼

然而,噩运步步紧逼。辛苦求来的圣水也没能救回儿子。

何为悲剧?

就是把你最珍惜的东西撕裂、粉碎。失去儿子无疑成为罗尔布最大的悲痛。

而关于电影,展现悲痛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说是真诚!只有真诚才不做作,不做作就不煽情!

导演在处理悲痛时深谙此道

镜头展现罗尔布失去儿子时,非常冷静克制。但又不拘泥于单一的表现手法。

罗尔布抱着孩子小小的身体站在草原上,天空飘起雪花,镜头切换,已是雪白一片,他缓慢将孩子放在茫茫雪地,接着是一段夫妻磕长头的叠画镜头配以僧人的诵经声,将所有的情愫融入到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转换中。

同样无一句台词,这又是一段精妙绝伦的电影蒙太奇。

极简、有力,绝不煽情。可谓一流的视听艺术处理!

盗马贼

盗马贼

寺庙里妻子告诉罗尔布:佛爷又赐给我们一个孩子。

生活谈何容易? 新生命的到来,反而愈加艰难!

他必须为孩子祈福,不再盗马,去寺庙找活无果,只能去做人人喊打的河鬼(瘟神),捂着被打伤的眼睛挣下几个银元。

盗马贼

当一个曾犯过错的人鼓足了改过自新的勇气,却未必能获得世俗的宽容。

不再盗马(做恶),信仰是否就能得到救赎?

信仰是什么?是让人活得更有希望。但当信仰让人绝望时, 该怎样选择?

影片高潮处提出了拷问。

高潮的处理,与《处女泉》异曲同工之妙。

眼看大雪就要封山,面临即将被饿死的噩运,神羊是唯一的食物,罗尔布该怎样选择……

神羊对于罗尔布意味着什么?

在开片的第一个重要仪式就是送神羊,向山神祈福。前面说过,罗尔布带着儿子去买送神羊插的剑,他专买最大的。且给孩子强调,要祈求神灵赐福。并教导孩子别伤害小鸟。

有了这层铺垫,最终罗尔布选择举刀杀死神羊就显得尤为震撼。

只见罗尔布拔刀快速杀死神羊后,缓缓跪在血泊中的神羊面前久久无法动弹。

这一快一慢,一动一静中,内心奔涌的洪流,如何用言语表达?

一个人究竟要怎样的绝望,才能从连一只小鸟都不愿伤害的信徒,变成举刀残杀圣灵的凶手?

导演用这个充满祭奠式的画面给了答案:这是一个一直渴望得到救赎的虔诚忏悔者。

盗马贼

伯格曼的《处女泉》中,善良的女儿好心把食物分给牧羊人兄弟吃,却惨遭其奸杀后,影片结尾,父亲跪在溪边仰天质问:上帝啊,我做错了什么?

上帝给予的回应,是在女儿的尸体移开后一股清泉急涌而出。

盗马贼

盗马贼

而对于罗尔布的绝望,神灵同样给予了回应,此时一个天雷劈下把祈福的神剑击中。刹那间,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神剑化为灰烬。

无论是天神的发怒还是信仰的轰塌,对于罗尔布来说不再重要!

最重要的是:让孩子活下去。

盗马贼

盗马贼

罗尔布带着妻儿重操旧业,一家三口被追赶。罗尔布让妻子带着孩子逃走,自己引开追赶者。

影片结尾,导演用平静的镜头展现了命运的残酷:一阵乱枪过后,雪地里,留下一路血迹和罗尔布的随身佩刀,天葬台上空飞旋着神鹰……

盗马贼

无疑,这是一出悲剧,但并不悲哀,而是悲壮。

《教父2》中,教父柯里昂之所以走上黑手党之路,最初的根源便是源于对家人的保护,给他们生活的保障。

这是一个男人作为丈夫、父亲伟大和悲壮的一面,罗尔布不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的形象吗?

正是导演用简洁、平实的叙事手法,冷静、克制的镜头语言,让平凡人物的命运转瞬中,闪现人性不平凡的光辉, 让整部影片充满了悲壮意味。

盗马贼

要我说,这是拍给任何时代人看的电影,因为爱与信仰,生死与命运是人类永恒的主题。

三十多年前,田壮壮凭着对电影的一腔热忱,没有故弄玄虚,没有天马行空,而是用真诚和才华铸就了这部极简而震撼人心的影片。

它应该被更多人知道!

就个人感觉而言,若是把中国电影史分为49前和49后,49后又分为大陆电影,香港电影和台湾电影。无疑,49前的《小城之春》冠绝群雄,理应第一。那么49后的大陆电影呢?我认为《盗马贼》当属技压群芳,出类拔萃,可与费穆版的《小城之春》合称中国电影史上的“双璧”!

©本文版权归作者 二娃 所有

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展开阅读全文

8

最新评论

  • Anubis
    Anubis

    动不动就什么必看呀 必有呀的 必了个卵啊 当真是不要脸的胡吹法螺 安利就直说好了

    02-27 20:30 回复
    0
  • 二娃
    二娃

    百度《盗马贼》有在线的,但清晰度不太好!

    nihaoa: 搜不着

    2017-12-25 19:03 回复
    0
  • nihaoa
    nihaoa

    搜不着

    2017-12-25 09:40 回复
    0

评论来两句...

8
评论 发送

还可以输入 300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