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圈

《红圈》:警匪片的高级拍法

似水的流年
2017-12-23 22:44发布影评

《红圈》上映于1970年,是法国导演梅尔维尔巅峰时期的一部集大成之作。从电影史的维度来看是最优秀的黑色电影之一,也是最优秀的犯罪片之一。阿兰·德龙在片中第二次与梅尔维尔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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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红圈》的情节其实并不复杂。主要讲述了罪犯威高在火车上从押送他的警察手里逃脱,逃亡路上遭到警察大规模的追捕,幸得刚出狱的科里无意相救。惺惺相惜的两人开始谋划一次抢劫珠宝店。他们联同一个被开除的老警察简森成功完成了抢劫,最终三人在销赃时全都因线人出卖宿命般地死于枪下。

简单的剧情其实并不能引起人们的观赏欲,但是它仍然被奉为伟大电影的原因在于它强大的视听语言的表达以及它传达出的核心价值观,再加上十分风格化的影像,宿命论的完美诠释,使得梅尔维尔在五、六十年代能够独树一帜。所以她后期的电影也无所谓被剧透,因为电影开头宿命感极强的字幕引言和影片肃杀压抑的氛围已经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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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梅尔维尔的情节表现也影响了一大批新浪潮导演,受到了戈达尔、特吕弗等人的极力推崇,梅尔维尔也因此被誉为“新浪潮之父”,所以他也客串过新浪潮代表作《精疲力尽》。

全片色调以青灰色等冷色调为主,警匪片惯用的高反差打光使演员脸部轮廓更加明显,棱角分明。线条风格的人物影像更加映衬了影片写实的表现和凝重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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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重点表现人物的影片,以人物带动剧情,导演高超的技法以最短的篇幅深刻的表现了三个主角的性格。

首先出场的是威高,场景设置在狭小拥挤的火车车厢,很紧的景框让气氛十分紧张压抑。威高躺在上床,忧虑不安的警察环顾四周环境,检查好自己的手枪和拷住威高手和床栏的手铐,之后关掉大灯,打开床头灯,躺在了下床。此时威高不动声色地取出一个曲别针,老练的折弯它,等待时机。直到黎明破晓,下床警察睡眼朦胧,威高打开手铐并迅速踹碎玻璃跳窗逃走。

这一整场戏是整部电影写实基调的奠定,导演并没有通过快速的剪辑和特写来增加戏剧张力,而是多使用中景并保持封闭的形式,反而更容易达到了紧张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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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中间从威高侧躺在床上镜头蒙太奇剪辑到了即将出狱科里也侧躺在监狱床上,有趣的是,简森第一次出场也是躺在床上。暗示了三个人最终宿命式的结局。影片其他地方也有一些类似于此的点题性符号,比如后来科里出狱后在台球室用红色的乔克粉摩擦台球杆的头刚好在杆头擦出一个红圈,还有之后进入珠宝店时划开玻璃也是一个圈。这些小的暗示让电影充满了解码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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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人设,一个剧本应该如何表现一个角色高超的技能或者其强大的能力。平庸的电影也许会安排一场打斗或者设计一个情节让主角展露技能。而伟大的电影并不会作这些设置。就像侯孝贤在《刺客聂隐娘》里通过其行走开表现其武功高强。《红圈》里梅尔维尔为了突出科里的沉稳老练,仅仅用了几个不经意的细节。科里出狱后来到当年令他入狱的黑帮家里,向其讨要一笔钱,科里用枪逼迫他打开保险柜,就在保险柜将要打开的一瞬,科里迅速拨开他的手并取出保险柜里的一把枪。

之后他到了台球厅,治服了先前的黑帮老大派遣来的两个杀手之后,台球厅老板正在报警,这时镜头给到台球厅老板一个全景,这时科里的一只手入镜,熟练地拉断电话线。这两个细节足以不着痕迹的刻画了一个丰满的人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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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场戏也是同样出彩,科里买了辆车之后来到一个餐厅,此时逃亡的威高情急之中躲到了科里车子的后备箱。这时导演是用全知视角交代给观众的,之后又转到科里的视角。给了一个科里了侧面偏背面的中远景镜头,观众只能看到科里的头稍微向窗外转了一下,这时威高正在进入后备箱。导演就通过这样的平淡镜头交代了科里发展有人进入自己的后备箱,这也更突出了这部电影的写实性。要是其他导演一定会给角色各种特写和推拉镜头,再配上紧张有悬疑感的配乐,让戏更能抓住人,然而却做不到梅尔维尔这样的大师手笔。这也是这部电影情节较简单,信息量却很大的原因。

电影的三个主角,最精彩的一个应该就是老警察简森了。虽然他是在影片进行到一个小时之后才第一次出场。导演先通过建立镜头和连续剪辑来交代简森居住环境,先单拍车,再剪到大远景,让房子入框,再单拍房子,再切入房子内部。这是此片很少有的剪辑较快的一个镜头,梅尔维尔的电影整体剪辑节奏都是较慢的。

简森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在床上睡着,之后观众会看到蝎子、蛇、壁虎、老鼠等很多恶心的动物从另一件黑暗的房间爬进卧室,慢慢爬上简森的床,简森神情崩溃绝望,缩在床脚。这是一个超现实镜头,即简森的梦境,表现了他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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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之前的铺垫就发挥了作用,威高告诉科里自己无法一枪命中珠宝店的控制开关,同时向推荐了简森,一个因贪污而被革职的老警察和神枪手,这也就暗示简森的心魔。

简森被噩梦惊醒后就接到了科里的电话,并答应与科里见面,之后又爽快地答应加入抢劫,此时他的精神状态有了好转,眼中也有了些许神采,威高告诉他自己逃跑的事实并且追捕自己的警察就是简森当年警校的同学,这时简森的眼中是不甘和落寞。后来他拿着三支枪到树林中练习枪法,眼睛像是在放光。因为他看到了机会也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关于简森最精彩的一场在三人实施的时候,需要他在很远的距离击中一个控制警报装置的锁孔。起先他架起了一个三角架,把步枪固定在上面,然后瞄准。然而他出人意料的端起枪突然射击,仍然不差丝毫地命中。抢劫完成后简森告诉科里他拒绝分赃,科里困惑不已,他的回答“多亏了你们,我才能赶走那些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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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森这个人设表现了梅尔维尔电影的一大母题,就是荣誉,《第二口气》里利诺·文图拉的角色,《大黎明》里理查德·克里纳的角色,以及《独行杀手》里阿兰·德龙的角色。无独有偶,他们最终的结局都是因为荣誉、情义和人格而放弃生命,他们的犯罪也像是为了完成一种仪式感。也很难说杜琪峰的《放逐》不是在致敬《红圈》。

影片在大约五分之三的时候达到了高潮,也就是抢劫的戏。这段戏大约有二十六分钟,其中没有一句台词,梅尔维尔所有电影的台词都是高度精简的,而且也没有一点配乐,完全写实而又缜密,令人窒息。台词和配乐的缺失体现了梅尔维尔在场面调度上的强大功力,视听语言完全代替了语言来传达信息量,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以至于观众已经分不清梅尔维尔是在将一个犯罪片写实化还是在把犯罪纪实过程电影化。这一段写实场面是可与非常经典的法国越狱电影《洞》相提并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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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电影基本是使用固定机位的摄影,摄影机即使运动也是极其平滑自然,没有用过手持摄影,摄影机视角完全为旁观视角,冷静而又克制。大量使用了伸缩镜头完成大远景和特写的转换。所以《红圈》的技法和它的内容是一样冷峻克制的。

梅尔维尔并不会像其他大导演那样去炫技,他的电影里也有长镜头,但长镜头也是十分克制,有时候观众甚至很难察觉,我们在他的电影里看不到《好家伙》里斯科塞斯那样绚丽的长镜头。因为他从不会去刻意展现某些手法。整体剪辑也是较慢的,只有一些交代环境的镜头反而变快了,就像《红圈》里通过较快的剪辑表现珠宝店里的摄像装置。电影自然的节奏感也是影响新浪潮导演的一个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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