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吸血鬼

夜访吸血鬼:若得永生,为何而生?

southernwolf
2017-12-13 11:01发布影评

作为一部1994年上映的老片,这部影片堪称吸血鬼题材中的经典。说来惭愧,我是在影片问世十年后,才在学校的BT网上知道它的存在,继而如痴如醉,反复看了至少二十遍。影片中的每一个片段,每一句台词我都可以做到如数家珍。又是十多年后的今天,当我挚爱和视若珍宝的围棋也遭到人工智能的无情碾压,当谷歌洋洋得意地私下透露人类永生已不再是神话,原本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去的记忆突然被点亮,我刹那间想起了《夜访吸血鬼》 中路易斯的困惑:生命已然不朽,但意义何存?

夜访吸血鬼

电影的剧本由安妮·赖斯小说《吸血鬼编年史》的第一部《夜访吸血鬼》改编而成,由尼尔·乔丹执导,汤姆·克鲁斯、布拉德·皮特和克尔斯滕·邓斯特主演。5000万美元的制作成本,在当年绝对是大手笔,因为同时期(1993年)的《侏罗纪公园》,也不过花了6300万。关键我至今也没太想明白,侏罗纪是动作片,大场面大制作大特效大爆炸,动不动摔驾飞机让观众乐呵乐呵,花钱多理所当然,这部片子却基本没有特效镜头,主要场景都是室内对话,怎么聊天也能聊出去这么多钱?看来除了片酬高,剧组的盒饭也一定加了鸡腿。

夜访吸血鬼

聊5000万美元的天绝对是种能力。我工作的主要内容就是在各种会议上聊天和听人聊天,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因为我聊得好而递给我哪怕5美元。更需要能力的,是拍吸血鬼片而不做特效。与之前之后的各种吸血鬼片不同,这部影片基本没有什么打斗场面,也没有各种瘆人的扮相,既未渲染吸血鬼的特异功能,也没有刻画他们的恐怖残忍。绝大多数场景里,他们都是穿着体面举止优雅的平常人。与一般人不同的,只是他们的躯体早已死亡在某一时刻,意识却得以在死去的肉体中永生。

夜访吸血鬼

吸血鬼当然要有特异功能。影片中,18世纪的富二代庄园主路易斯(布拉德·皮特饰),因丧失妻女而痛不欲生、万念俱灰。暗中窥视的资深吸血鬼莱斯特(汤姆·克鲁斯饰)给了他一个选择,将其也变成了吸血鬼。那一刹那,整个世界仿佛活了过来。在路易斯眼中,微风拂过树梢也产生了愉悦,废弃教堂门前的石雕像,眼睛也开始转动并注视着自己,虽然眼神绝不友好。这是我见过的最让人心仪的特异功能,绝非简单粗暴的强大力量——这个野兽就有,参见”豹的速度、熊的力量“——而是拥有非凡的视角,能够剥去世界的伪装,看见生命的真实。人类皓首穷经、究其一生研究哲学和自然科学,不正是为了获得这种能力吗?诚然,为了满足肉体的各种欲望,我们需要赋予机器强大的力量,但我们并不希望自己变成狗熊。青史留名的伟大人物,身体与常人一样脆弱,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双眼能够洞悉真实——或是自然规则,或是人类灵魂。我们有理由相信,爱因斯坦眼中的世界,同常人眼中的世界大相径庭。而在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梵高的画作或许更加直观。

夜访吸血鬼

对常人来说,吸血鬼最为诱惑的能力,应该是不朽的生命和永恒的容颜。但这种能力并不必然带来永恒快乐。初期的解脱之后,路易斯又沉浸在新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吸血的欲望让他产生对自己的厌恶:“地狱真的存在,不论我在哪里,都身在其中”。浑浑噩噩之中,路易斯吸食了小女孩克萝迪娅(克尔斯滕·邓斯特饰)的血,莱斯特又将女孩变成了吸血鬼,于是三人形成了奇怪组合。相较于路易斯的痛苦挣扎和备受煎熬,克萝迪亚对吸血鬼身份和能力甘之如饴、非常享受——直到35岁那年,女孩的灵魂已经长大成人,身体和容貌却仍停滞在变为吸血鬼那一刻。意识到自己将永远保持孩童的容颜,无法获得成熟女人的身体,克萝迪亚爆发了,她在绝望和痛恨中设计杀了莱斯特,同路易斯周游世界并寻找同类。

作为从5000多候选者中脱颖而出的童星, 克尔斯滕·邓斯特并算不上容貌出众,但是在剧中的表演实在惊艳。长大后的克萝迪亚虽然拥有精致少女的面容,但眼神中的忧郁与沧桑出卖了她的年龄。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年只有11岁的邓斯特,如何能够拥有这样的眼神,如何能够理解克萝迪亚的内心,如何能够如此完美地诠释这一角色?毕竟她不是真的吸血鬼,她只是一名人类少女。

夜访吸血鬼

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把邓斯特的单人照设为首图。不过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因为她毕竟不是故事的全部,甚至不是主角。但是不得不说,克萝迪亚在剧中的痛苦,一纤一毫都让人感同身受。变化初期短暂的欢愉过后,让人窒息的绝望仿佛溢出屏幕渗入肌肤。少女克萝迪亚成了我印象最深的一名吸血鬼,排名在两大影帝之上。入围1994年的金球奖最佳女配角当是实至名归。

夜访吸血鬼

在巴黎,路易斯和克萝迪亚终于遇到了同类,一群吸血鬼生活在剧院里,每天在舞台上扮演吸血鬼,残杀美丽的少女,取悦并愚弄观众,借此寻求刺激。他们的首领阿曼德经历了悠久的岁月,深邃双眼的背后,有着过人的智慧和残忍。路易斯的许多问题,阿曼德都给出了答案, 但是关于他一直苦苦追寻的存在意义,阿曼德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诉他:你问错了问题。直到后来阿曼德设圈套除去了克萝迪亚,邀请路易斯共同生活的时候,路易斯才恍然大悟,阿曼德正是在漫长的生命中失落了存在的意义,才需要自己的热情重新点燃生存的欲望。

永生一直是人类的梦想,尤其是过着骄奢淫逸生活的人,比如秦皇汉武。但是《夜访吸血鬼》却给我们展示了不朽生命的困惑和绝望。真的会这样吗?漫长的生命会让人失去存在的意义和热情?就像剧院里的吸血鬼,在无聊透顶的生活中慢慢堕落,麻木到丧失感官?

我想那是一定的。对永生的追求,源于生命的过分短暂。青春易逝,白发徒悲,即使是百年光阴,在漫长的时光面前也如同朝生暮死。太匆匆,去日苦多,去日苦多!但就是这短短的几十年,都还有不少人失却了价值和意义,迷失了兴趣与热情。君不见多少人每天重复着无聊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同行尸走肉?君不见多少人随波逐流,年纪轻轻便锐气尽失老气横秋?君不见多少明星富豪享尽了肉欲刺激,酒池肉林都不能再唤起兴奋,只能靠吸毒解愁?对他们来说,永恒的生命真的是奖赏而不是诅咒?

但是为什么路易斯没有迷失?

路易斯身上有一种区别于其他吸血鬼的特质——由人性产生的爱和痛。吸血鬼的躯壳里,人类的心脏始终在顽强跳动。出于本能杀戮的同时,承受罪恶感的煎熬;独自游荡百年,也不愿放下对克萝迪亚的思念。路易斯对阿曼德说:“你,不会为任何事情悔恨。你,感觉不到任何事情。如果这就是我需要学习的东西,我可以自己学……你,已经死了。”

夜访吸血鬼

自古以来,我们的整个哲学和宗教体系都试图寻找永恒的存在,以寄托人生的意义和价值,对抗多变的世界和无限的时光。如果生命本身成为永恒,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也许不曾泯灭的人性光辉,是对抗无尽岁月侵蚀的防腐剂。但是否也有一个保质期?阿曼德的手下将路易斯关进牢笼时,残忍地告诉他:你将在无尽黑暗中饱受折磨,几百年后还能听见你的嚎叫。这种景象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所以死亡根本不是最严厉的惩罚。

“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 随着科技的进步,我们的生存空间已不是蜗牛角。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也许有朝一日我们的生命也不再是电光石火。但若那一天真的到来,面对冗长无聊的人生,我们真的能“且欢乐”并“开口笑”吗?

不过至少不用太过担心。莱斯特对路易斯说:“如果没有地狱呢?或者地狱不要我们?想过么?“人类不是吸血鬼,如果在无尽的岁月中饱受折磨,至少我们可以拿起枪对准自己的胸膛,知道前方有地狱会收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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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维尼小熊
    维尼小熊

    惭愧,我又得去再刷一次了。

    2017-12-14 01:59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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