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

理想主义的夏夜微光——观1999年版《仲夏夜之梦》

137****6812
2017-12-12 16:52发布影评

凌晨时分,我的电脑屏幕旁,桑葚味儿的香薰蜡烛在烛台上发出暖暖的黄光。天色将晓,1999年版的《仲夏夜之梦》播放到最后一个镜头,穿着清洁工工作服的精灵迫克,在灯火阑珊的意大利小镇街道上缓缓远去,白色的字幕升起,消失在一片静谧深邃的夜空中。刚才就开始溢出的泪水,在我的脸上尽情地流淌开来。

能被一部莎士比亚戏剧改编的魔幻爱情片感动到流泪,是我始料未及的。

而感动到我的,不是那两对痴男怨女,也不是神通广大的仙王仙后,更不是迎娶了豪门千金的雅典公爵——恰恰,是那位在原著中几乎只是丑角的蹩脚“喜剧演员”——织工波顿。

他不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经常口吐别字儿,举止显然也不够得体。他不算一个很称职的演员,演戏的时候表现欲太过旺盛,往往因为自己太爱加戏,而妨碍到其他人的正常发挥。他也不是一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被家里的“悍妻”追得满街跑的时候,他还不忘跟路边的时髦女郎递送秋波。

他是一个织工,却手里拿着一根银质杖柄的“文明棍”,穿着耀目的白色三件头西装,打着鲜明的红色领带。他穿着这样一身行头招摇过市,跟他的“臭皮匠”朋友们一起排练一出怎么看都不会成功的戏剧,还因为爱现,被顽童浇了一身的红葡萄酒——于是他存在感极强的行头,顷刻间成为了集市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是要回家换衣服的。进了门之后,他要面对妻子恨铁不成钢的面孔。在街上还大喊着“把我那个成天做梦的傻丈夫交出来”的妻子,面对一身“白里泛红”行头的波顿,却只是沉默和摇头。在她看来,自己的丈夫是个不切实际的蠢蛋,他成日家跟狐朋狗友做着白日梦,却把家务和生活的辛酸一股脑儿交给她。她没有多少弧度的苦笑,充满了麻木和厌倦。在波顿看来,或者说,在任何一个还有一点自尊的男人看来,妻子这样的反应,是比高声叫骂更加伤人的。

波顿的名字,英文原文是“Bottom”,底部的意思。所以他“诸事不顺”,事事垫底,似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怎么看都是失败者的小人物,在这个仲夏夜的密林中,获得了仙后短暂的爱情,与她共度了一个奇妙的晚上。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在这出蹩脚戏剧的排演中,爱出风头的波顿最被爱恶作剧的精灵迫克瞧不上,所以故意捉弄他;不过,谁知道这不是命运的垂青呢?

当仲夏夜的一切随着晨雾消散的时候,波顿从仙境中回到人间。他的独白回答了那个问题——他的朋友们跟他一样误入仙境,但是与仙后共度良宵的,为什么是他?因为只有他,在这荒诞又迷幻的仙境里看到了诗意。是的,他可能不会写诗,但他却有一颗会感受诗意的心灵。他没有像白天那样,被仙后的美色所迷,而是这样想着——假如我会写诗,我该如何记录梦中的一切?

然后他想起了现实中的伙伴们。昨晚的梦境似乎启发了他,他决心不再耽于幻想,而要为这个世界留下一点什么——这一点点的东西,就是那出,在上流社会的人们,哪怕是他们的仆人看来,都蹩脚到无以复加的戏剧。

他们的身份太卑微了,卑微到他们不敢指望自己的戏剧能上演;他们的剧本太蹩脚了,蹩脚到他们永远只能在贵族们的欢宴堂会上坐在替补席的末座。可是上天再次眷顾了他们,公爵心情大好,说我想看看这出有诚意的戏剧。于是,他们在一系列精致却了无新意的节目里脱颖而出,登上了梦想中的华美舞台。

不出所料,这群并没有多少表演技巧的演员们在台上错漏百出。苏菲.玛索扮演的公爵夫人甚至在台下打起了瞌睡,而其他的观众,也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觉得这不过是一出聊供一笑的闹剧而已。甚至连舞台本身都在跟他们过不去,当他们需要月光的时候,满心希望地打开天窗,却发现它早已被砖头堵了个严实——那似乎象征着他们这个阶层会触碰到的那层“玻璃天花板”。

波顿不甘心这样,于是违背常理,即使自己的角色“死了”,还要不停“加戏”。其他的演员开始时对于这样的“垂死挣扎”,内心是拒绝的,但是他们似乎被某种情绪感染了。于是当那位男扮女装的演员在台上流下了情真意切的泪水,台下的几对来自上流社会的新婚夫妇,再也不能一脸戏谑,而其实无动于衷了。当这个演员把自己的全部情感投入角色的时候,蹩脚的台词似乎已经不再是表演的障碍,他是在用心灵和观众交流。真诚的沟通收获了真诚的感动和泪水,一剧终了,掌声雷动。而那个一脸势利和高傲的管家,也带着肃然起敬的表情,为这个连二流都算不上的业余团队,送来了象征荣誉的获奖证书。

戏剧终了,夜阑人静。经历了一天的辛劳和喜悦,疲惫地走回家的波顿,在自家的窗口看见了精灵们羽翼的闪光。谁知道呢,那或许就是上天让他看到的,梦想的光芒。

君不见,连那个爱捉弄人的精灵迫克,也在万籁俱寂之时,顿生感佩,成了梦想的守护神吗?

我们的荧屏上充斥着许多帝王将相,我们的朋友圈里充斥着各种成功学理论。似乎“一将功成万骨枯”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爬到高处才是人生的终极目标,而小人物的努力和坚持显得那么可笑,微茫得不如一粒尘埃。

可是在这个十八年前的仲夏夜梦境里,我却看到了一个(也许是一群)平凡的理想主义者,在滚滚红尘中发出的一点倔强微光,一点怎样被嘲讽、被鄙夷、被轻视、被忽略,却始终无法磨灭的微光。

所以我哭了,为这一点可敬的微光,为我内心深处残存的一点理想主义。

在深秋遥想仲夏夜的星河,该是多么浩渺无际,如果把星河看做人海,那么我们每个人都是人海中的一颗寒星。我始终坚信,梦想是有力量的,它会发光,即使是流星,也会在银河中留下痕迹。理想主义的星光或许微弱,但正是这一点点如萤火的光亮,推动着我们这个很庞大又很微小的星球,从古到今,滚滚向前。

我们应该为关注小人物的电影人喝彩,也应该为他们在银幕上呈现的理想主义喝彩。

用蔡琴的一首歌的歌词,结束这篇文章吧。

这首歌的名字,叫《给电影人的情书》。

“……

你苦苦地追求永恒,生活却颠簸、无常、遗憾;

你傻傻地追求完美,却一直给误会、给伤害、给放弃、给责备。

何悲,何哀,何必去愁与苦,何必笑骂恨与爱?

人间不过是你寄身之处,银河里才是你灵魂的徜徉地。

人间不过是你无心的梦,偶然留下的梦,尘世梦。

以身外身,做银亮色的梦;

以身外身,做梦中梦……”

各位读到这篇文章的朋友们,早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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